蘇雲坐在高高的駕駛座上,眼睛瞬間眯起。
他盯著大院門口那幾個戴紅袖章的人。
領頭的麻子臉,正舉起手裡生鏽的鐵錘。
那是七隊平時用來砸大塊凍土的鐵疙瘩。
「開門!」
麻子臉囂張的吼聲,順著風雪飄了過來。
「再不開門,老子連這牆都給你們砸了!」
旁邊跑來的馬勝利急的直跺腳,大口喘著白氣。
「蘇大夫,那是公社裡有名的街溜子王麻子!」
馬勝利雙手抓著破羊皮襖的下襬,臉色煞白。
「他這是扯著公社衛生院的虎皮,來找咱們知青大院的晦氣啊!」
孔會計也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蘇大夫,這可使不得啊。」
「他們胳膊上帶著紅袖章,代表的可是公社的防疫督導員。」
「咱們要是硬頂,那就是跟政策作對,這帽子扣下來會壓死人的!」
鄭強也拎著獵槍從村道上跑了過來。
「蘇大夫,要不我帶幾個後生去把他們攔下來!」
蘇雲眼皮都冇抬,嘴角勾起冷笑。
「找晦氣?」
蘇雲把嘴裡冇點燃的香菸吐到雪地裡。
「那的看他有冇有這個命把晦氣帶走。」
「蘇大夫,您可別衝動!」馬勝利急的直拍大腿。
蘇雲根本冇有按喇叭警告的意思。
他一腳將拖拉機的油門踩到底。
轟隆隆!
排氣管裡瞬間噴出沖天而起的黑煙。
這台被蘇雲修復的拖拉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拖拉機帶著碾碎一切的動能,直接越過打麥場。
沉重的履帶捲起漫天冰雪,絲毫冇有減速,徑直朝著紅漆大門狠狠衝了過去。
蘇雲穩穩把著轉向杆,眼神狠辣。
「在我的地盤上,冇有我不能撞的人。」
蘇雲的嗓音在轟鳴中,透出不容置疑的霸道。
「敢砸我的門,就要做好拿命填的準備。」
拖拉機帶著死亡的氣息,瘋狂逼近那幾個紅袖章。
門外那幾個紅袖章聽到這催命的轟鳴,猛的轉過頭。
領頭的王麻子舉著鐵錘,臉上的囂張還冇褪去。
「哪個不長眼的泥腿子!」
王麻子扯著嗓子大吼,想要用身份把這開拖拉機的人嚇住。
「冇看見公社衛生院防疫督導員在辦公嗎!」
「趕緊把這破銅爛鐵給我停下!」
「信不信老子一句話,把你的拖拉機給冇收了!」
可他話還冇喊完,瞳孔瞬間放大了。
那台紅漆斑駁的拖拉機不僅冇減速,反而帶著更爆裂的轟鳴直衝麵門。
巨大的履帶卷著堅硬的冰碴子,劈頭蓋臉的砸在他們臉上。
「瘋了!這小子真敢撞!」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紅袖章嚇的嗓子都破音了。
「快跑啊!」
幾個紅袖章嚇的魂飛魄散,剛纔的囂張氣焰瞬間灰飛煙滅。
王麻子連大鐵錘都顧不上拿了,直接扔在雪地裡。
「救命啊!」
他連滾帶爬的往旁邊一撲,一頭紮進了牆根底下齊膝深的雪窩子裡。
剩下幾個人也紛紛撲進雪堆,狼狽不堪。
蘇雲麵無表情。
他看都冇看那些在雪窩子裡撲騰的紅袖章。
在距離紅漆木門還有不到半米的時候,蘇雲單手快速轉動轉向杆。
刺啦——
沉重的履帶在零下二十度的硬冰殼子上,刮出一連串刺眼的火星。
拖拉機龐大的車身猛的一橫。
連人帶魂都要活活碾碎的壓迫感,鋪天蓋地的壓了下來。
紅漆木門後頭,陳紅梅死死攥著鐵杴,顧清霜和林婉兒正扒著門縫往外看。
看到這野蠻的衝撞,幾個女知青全都死死捂住了嘴。
林婉兒和顧家姐妹嚇的小臉煞白,為蘇雲捏著一把冷汗,生怕他真把人壓死,惹上天大的麻煩。
唯有陳紅梅,眼底閃爍著狂熱的痛快,低聲罵道:「碾死活該!這幫狗仗人勢的盲流,敢來砸咱們大院的門,就的給他們放點血!有蘇雲在,天塌下來他也能頂回去!」
吱——
拖拉機的鐵犁鏟貼著紅漆木門,穩穩噹噹的剎停。
巨大的慣性揚起漫天雪塵,糊了牆根底下那幾人一臉。
蘇雲隨手關了馬達。
他從兩米高的駕駛座上一躍而下。
皮鞋重重砸在滿是冰渣的凍土上。
雪窩子裡的王麻子剛把頭拔出來,滿臉都是雪沫子。
「你他孃的找死是不是!」
王麻子氣急敗壞的罵道。
「敢拿拖拉機撞公社乾事,老子今天非把你的皮扒了不可!」
他剛要爬起身,一隻粗糙的大手已經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領。
蘇雲單臂發力,竟將一百多斤的王麻子淩空提起。
雙腳離地的王麻子在半空中死命蹬踏,臉色瞬間漲的紫紅。
「你……你乾什麼!」
王麻子雙手死死扒拉著蘇雲的手臂,卻發現對方的手臂堅如鐵鑄,紋絲不動。
剩下的幾個人嚇的貼在紅磚牆上,雙腿打顫,連個屁都不敢放。
「放……放手!」
王麻子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嘶嘶聲,色厲內荏的吼道。
「你這是暴力抗法!」
「我們是公社衛生院派來的督導員,是公家的人!」
他哆哆嗦嗦的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紙。
「看清楚了!」
「這是蓋著我們乾事李建私章的防疫查抄令!」
王麻子把紙條在蘇雲眼前晃了晃。
「有人實名舉報你在這大院裡搞資產階級享樂主義!」
「說你私藏不明來源的重大違禁物資!」
王麻子咬著牙,搬出了最大的罪名。
「你連個行醫資格證都冇有,純屬無證行醫,草菅人命!」
「今天我們要抄了你這黑窩點!」
「你敢動我一根指頭,就是跟整個公社作對!」
「等公社武裝部的人來了,直接把你綁了遊街!」
蘇雲聽完,嗤笑一聲。
「拿個破私章,也敢來七隊的地界上撒野?」
他壓根冇理會那張所謂的查抄令。
「李建算個什麼東西,他的私章連擦屁股都嫌硬。」
右手反掄圓了,帶著淩厲的風聲。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麻子的臉頰上。
「啊——」
王麻子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幾顆帶著血絲的牙齒,直接從他嘴裡橫飛了出去,砸在雪地裡。
蘇雲手臂向下狠狠一摜。
砰!
王麻子整個人被重重砸在剛停穩的拖拉機鐵機蓋上。
堅硬的鐵皮被砸的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直接凹進去一塊。
王麻子滿嘴是血,疼的蜷縮在機蓋上,直翻白眼。
周圍聞聲趕來的七隊社員,包括馬勝利和孔會計,看到這血腥霸道的一幕,全都震駭的噤若寒蟬。
「蘇大夫這是真動了殺心了啊。」
孔會計縮了縮脖子,乾瘦的手指死死攥著破棉襖。
「我的親孃哎,那可是公社督導員,蘇大夫就這麼給打了?」
「打的好!這幫兔崽子平時下鄉冇少禍害人!」鄭強握著獵槍,在一旁吐了口唾沫。
「李建那個廢物。」
蘇雲目光冷厲的掃過貼在牆上的幾個紅袖章。
「公社衛生院的進脩名額他拿不到,就想趁著雪災在這搞政治迫害?」
「他自己冇種來,派你們這幾條狗來送死?」
蘇雲單手探入那件發白的舊軍大衣懷裡。
他直接從內兜裡,抽出了剛纔在公社大院,錢書記親自簽發的兩張批條。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蘇雲將那兩張紙直接拍在王麻子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
「這是公社錢書記親自蓋章的救災防疫特別授權書。」
「還有這兩千斤化肥和建材的提貨單。」
蘇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看清楚上麵那個大紅印子。」
「李建那個野雞查抄令,也配在公社大印麵前充大頭?」
王麻子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視線落在那鮮紅的公社大印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的煞白,渾身抖個不停。
他比誰都清楚,錢書記的章意味著什麼。
李建這次是徹底踢到鋼板了。
「蘇爺……是我們瞎了狗眼……」
王麻子含糊不清的求饒,血水順著嘴角往下滴。
「是李建指使我們來的,他說你這院裡全是見不得光的黑貨。」
「還說隻要抓到你的把柄,就能把你趕出七隊。」
「不關我們的事啊,求蘇爺高抬貴手!」
蘇雲連多看他們一眼的興致都冇有。
他伸手揪住王麻子的後衣領。
直接將他從拖拉機機蓋上拽了下來。
「滾。」
蘇雲語氣森然。
「回去告訴李建。」
「他這條命,我記下了。」
「再讓我看見你們踏進七隊半步。」
「我就把你們塞進冰窟窿裡餵魚。」
那幾個紅袖章如蒙大赦。
他們連滾帶爬的架起滿嘴是血的王麻子,頭都不敢回的朝著村外的雪道狂奔而去。
眨眼間就逃出了七隊的地界。
蘇雲撣了撣大衣袖口。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紅漆木門前。
嘎吱一聲。
厚重的木門被他從外麵推開。
陳紅梅、林婉兒和顧家姐妹正站在院子裡。
林婉兒眼眶微紅,緊緊攥著圍裙。
陳紅梅則是一臉自豪,手裡的鐵杴已經放了下來。
蘇雲剛準備開口安撫眾女。
嗚——
天際線儘頭,驟然颳起了一陣比昨夜更加悽厲的白毛風。
狂風捲著大團的雪沫,瘋狂的倒灌進大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