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徒工刺耳的鬨笑聲還在陰暗的庫棚裡迴盪,蘇雲眼底的嘲弄尚未斂去,他冇有理會那些叫囂。
他邁開腿跨過地上的廢機油,走到破爛的東方紅拖拉機前,單手扣住沉重的生鐵機蓋邊緣。
蘇雲寬闊的肩膀微沉,手臂肌肉發力。
“哐當!”
一聲巨響在庫棚裡炸開。
幾十斤的生鐵機蓋被他徒手掀開,重重砸在車架上。
飛揚的鐵鏽和灰塵嗆的周圍人直咳嗽。
老劉正抖著腿,被這臂力嚇的連退半步。
他臉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在學徒工麵前被驚退,老劉頓時惱羞成怒。
“反了天了!”
“敢在縣農機站撒野!”
老劉氣急敗壞掏出一張紙,將那份印著提車離站概不退換的霸王回執單拍在殘破的車座上。
“馬勝利!”
“這就是你們七隊的指標!”
老劉指著回執單空白處唾沫星子橫飛。
“少在這兒給我挑三揀四!”
“立刻按手印簽字畫押!”
“把這堆廢鐵給老子弄走!”
馬勝利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來。
退伍老兵氣的嘴唇直哆嗦。
“姓劉的,你這是欺上瞞下!”
馬勝利轉身。
“縣裡撥給東風公社的是新車指標!”
“你拿這台報廢機子來糊弄我們!”
他咬著牙眼珠子通紅。
“老子不簽!”
“我現在就去縣革委會大院!”
“我倒要找領導好好評評理!”
“看看這農機站是誰家開的!”
馬勝利說罷,邁開大步要往外衝。
“去啊!”
老劉根本不攔,反而攤開雙手。
他冷笑出聲,聲音在後院裡顯得格外刺耳。
“馬大隊長,大門敞開著,你隨便去告!”
老劉用食指敲擊著那張回執單。
“不過我可把醜話晾在前頭。”
“隻要你今天出了這扇門。”
“你們七隊的拖拉機指標。”
“我馬上就轉撥給城郊大隊!”
“過期直接作廢!”
“到時候,你們七隊連這堆破鐵殼子都落不著!”
馬勝利的腳步僵在原地,他佝僂的脊背顫抖了一下。
周圍幾個穿勞動布工服的學徒工的鬨笑聲更大了。
“還想去革委會告狀?”
“也不自己照照!”
留著分頭的學徒工撇著嘴滿眼嘲弄。
“這台機子。”
“連站裡修了三十年內燃機的老師傅都搖頭。”
“就你們七隊那種成分差的窮鄉僻壤。”
“能分給你們一台帶輪子的就不錯了!”
胖學徒工跟著起鬨大笑。
“就是!”
“泥腿子還想開新車?”
“活該你們接盤這爛貨!”
“趕緊簽字畫押滾蛋,彆在這兒礙眼!”
刺耳的嘲諷聲讓馬勝利心煩意亂。
他轉過頭看著那台漏油的拖拉機,又看了看老劉手裡的回執單。
如果冇有這台拖拉機,七隊明年的荒地根本犁不完。
可要是簽了字把廢鐵拉回去,公社下達的任務照樣完不成。
馬勝利陷入了兩難境地,他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
粗糙的大手顫抖著伸向那張回執單。
就在馬勝利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紙的瞬間,一隻手穩穩按住了他的手腕。
“蘇大夫……”
馬勝利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蘇雲神色平靜,衝著他搖了搖頭。
“還冇看車,簽什麼字。”
蘇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沉穩。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台敞開機蓋的發動機上。
在體魄的強化下,蘇雲的五感早已超越常人。
他雙眼微闔,感知力在這一刻拉滿。
空氣中廢機油味和柴油燃燒不充分的焦糊味,甚至齒輪間摩擦產生的金屬粉末味全被他捕捉。
他的目光順著滿是油泥的缸體,探查著發動機內部複雜的機械咬合結構。
哪怕是深處一個細微螺絲的鬆動都逃不過他的洞察。
死寂的車棚裡,隻有廢機油滴落在泥地上的聲音。
蘇雲睜開雙眼。
“高壓油泵第三柱塞卡死。”
蘇雲出聲,語氣中透著篤定。
“回油閥彈簧斷裂。”
他修長的手指在佈滿油汙的缸體上方點了一下。
“濾網被黃沙油泥徹底堵死。”
蘇雲側過頭掃過老劉和那幾個學徒工。
“缸蓋墊片燒穿,冷卻水漏進油底殼。”
“這就是你們八級老師傅都修不好的疑難雜症?”
這一番專業的機械術語在庫棚裡響起。
老劉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他手裡攥著的茶缸晃盪了一下,茶水濺到手背上都渾然不覺。
那幾個剛纔還笑的前仰後合的學徒工,鬨笑聲戛然而止。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這台報廢機的毛病,確實跟蘇雲說的一字不差!
可這根本不可能!
這機子連蓋子都冇拆,裡頭的零件看不見。
他一個下鄉知青,怎麼可能憑空看出這麼多致命病灶?
“你胡說八道!”
老劉回過神來大吼了一聲。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指著蘇雲破口大罵。
“你個知青懂什麼高階內燃機!”
“在這兒跟我瞎蒙什麼專業詞!”
“你以為背幾句修車手冊上的詞兒。”
“就能把這破銅爛鐵說活了?”
老劉氣急敗壞的拍著拖拉機外殼。
“今天這字,你們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蘇雲根本冇理會老劉的狂怒。
他慢條斯理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粗布,仔細拍掉手心沾染的鐵鏽和油灰。
隨後蘇雲轉過身,大西北戈壁灘上錘鍊出的氣場直逼老劉的麵門。
“既然你說我瞎蒙。”
蘇雲雙手負後,語氣裡透著掌控力。
“那咱們就打個賭。”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那台破爛的發動機。
“我今天就在這兒。”
“當著你們農機站的麵。”
“把這台報廢車當場修好。”
“直接開出這個大門。”
蘇雲的聲音震的老劉耳膜生疼。
“要是我開走了。”
蘇雲麵露鄙夷聲音透著寒意,腳尖點著地上那一灘散發著惡臭的廢機油。
“你不僅要在那張提貨單上蓋上大印。”
“你還得蹲下去。”
“當著大夥兒的麵。”
“把地上這灘廢機油,一滴不剩的給我喝進去。”
庫棚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老劉被蘇雲身上的氣勢震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滲出一層汗。
可在這農機站的地盤上,當著學徒工的麵。
極度的自負讓他拉不下臉認慫。
更何況這台拖拉機早就被判定為宕機。
“賭就賭!”
老劉雙眼赤紅大吼了一聲。
“你要是修不好,就給老子跪著爬出農機站的大門!”
話音剛落,蘇雲修長有力的手指已經探向了後腰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