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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麥場邊緣,十幾個大黃泥土灶一字排開,紅柳木燒得劈啪作響。
“婉兒妹子,這白麪太細了,稍微少兌點水,彆糟踐了好東西!”
祥雲嬸滿手都是雪白的麪粉,額頭冒著細汗,笑得連眼角的褶子都撐開了。
林婉兒繫著碎花圍裙,正用力揉著盆裡的麪糰。
“嬸子放心,蘇雲特意交代了,今天這麵必須揉得勁道,讓大夥兒敞開肚子吃。”
旁邊案板上,鄭強媳婦徐春花手起刀落。
三指厚的五花肉被切成大片,流水一樣下進翻滾著大白菜和粉條的鐵鍋裡。
“我的個親孃誒,這肥膘,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厚的!”
幾個幫忙燒火的農婦眼珠子都快掉進鍋裡了,一邊拚命咽口水,一邊盯著那翻滾的油花。
日頭爬上了沙棗樹的枝丫。
嶄新的紅磚四合院前,幾十個漢子光著膀子,紅光滿麵。
“吉時到!起梁嘍!”
馬勝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手裡拎著麵破銅鑼,扯著銅鈴般的嗓子發出一聲大吼。
“哐!”
銅鑼聲震天響。
繫著大紅綢子的粗壯正梁,被十幾個壯勞力喊著號子,穩穩地托上了正房的屋頂,嚴絲合縫地卡進了槽裡。
“上梁大吉!散財!”
蘇雲站在院子中央,抓起兩把用報紙包好的大白兔奶糖和沙棗,直接朝著院外撒了出去。
一群光著屁股的半大孩子瞬間瘋搶成一團。
“開席!”
馬勝利把破鑼往樹杈上一掛,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
呼啦一下。
七隊上千號男女老少,手裡端著豁口洋瓷碗、粗陶盆,甚至有人直接端了個小號洗臉盆,黑壓壓地圍攏了過來。
大夥兒的目光齊刷刷黏在那十幾口大鐵鍋上。
“掀鍋蓋!”
徐春花等大媽齊刷刷揭開厚重的木鍋蓋。
白花花的蒸汽沖天而起,濃鬱的肉香瞬間席捲了整個打麥場。
鍋裡,油亮亮的湯汁翻滾著,半透明的肥肉片在白菜粉條裡若隱若現。
旁邊疊著半人高的大號竹屜。
蓋布一掀。
一個個比拳頭還大的純白麪開花大饅頭,熱騰騰地散發著麥香。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連最鬨騰的孩子都止住了哭鬨,呆呆地看著那雪白的饅頭。
“老天爺……這……這是純白麪?”
孔會計手裡端著箇舊茶缸,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可是七隊的賬房先生,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這年頭,公社韓書記過年都吃不上這麼純的富強粉!還全是切得這麼厚的大肥肉!”
孔會計激動地轉過頭,一把握住旁邊馬勝利的胳膊,老淚縱橫。
“馬隊長,蘇大夫這是把金山銀山都搬來給咱填肚子了!這是活菩薩的恩情啊!”
“都排好隊!誰敢搶,老子一菸袋鍋子敲碎他的腦袋!”
馬勝利紅著眼,摸出腰間的旱菸袋,厲聲大喝。
“大人一人一大碗肉菜,兩個大白麪饅頭!娃娃減半!”
“蘇大夫發話了,管夠!”
人群徹底沸騰了。
“多謝蘇大夫!”
“蘇大夫長命百歲!”
無數村民端著碗,還冇吃進嘴裡,眼淚就已經和著汗水流了下來。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發飯隊伍外圍。
距離大灶台十幾米遠的一棵枯死胡楊樹背後。
吳濤和另外幾個平時跟周建、趙大勇混在一起的老知青,正墊著腳往這邊張望。
“咕咚。”
吳濤盯著滿鍋肥肉,直咽口水。
“濤哥,咱……咱平時就在大隊掙工分,也是七隊的人,這席麵咱能不能去吃一口啊?”
旁邊一個瘦弱的知青餓得雙腿發軟。
“那是公家分的物資!憑什麼不讓咱們吃!”
吳濤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從樹後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個破鋁飯盒。
他剛往前邁出兩步。
“啪!”
一把沾著泥漿的鐵鍬,直接橫在了他的胸前。
陳紅梅紮著利落的馬尾辮,冷眼看著眼前這幾個眼冒綠光的跳梁小醜。
“喲,這不是前天跟著周建跑來要正房的幾位大爺嗎?”
陳紅梅冷哼一聲,麵上滿是譏誚。
“怎麼,今天聞著肉味兒,又想起自己是七隊的人了?”
吳濤漲紅了臉狡辯。
“陳紅梅!你少狗拿耗子!這是七隊的上梁宴,我們身為下鄉知青,有資格吃!”
“你有個屁的資格!”
鄭強端著滿滿一海碗肉,從陳紅梅身後大步邁了出來。
他連筷子都冇拿,直接用手抓起一片滾燙的肥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鄭強反手將鐵鍬重重往地上一杵,震得黃土飛揚。
“滾!”
“再往前湊一步,老子拿鐵鍬拍碎你的牙!”
幾十個護衛隊的漢子端著飯碗,齊刷刷地轉過身,惡狠狠地盯著吳濤幾人。
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他們。
吳濤嚇得一哆嗦,飯盒直接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熱騰騰的肉鍋,再看看自己手裡攥著的半個乾癟玉米麪餅子。
悔恨的淚水瞬間決堤。
“啪!”
吳濤狠狠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帶著幾個人灰溜溜地鑽回了老知青點那漏風的土屋裡。
日頭偏西。
大麥場上的村民們撐得橫七豎八地靠在樹根下,不住地打著飽嗝。
蘇雲坐在一張八仙桌的主位上。
旁邊是馬勝利、孔會計和鄭支書等幾個大隊的核心骨乾。
“蘇大夫,這杯酒,我代表全隊老少爺們敬你!”
鄭支書端起一杯粗瓷裝的烈性苞穀燒,站起了身。
“要不是你,七隊這幫泥腿子,這輩子都不知道純白麪是個啥滋味。”
蘇雲冇有托大,端起麵前的粗瓷茶缸站起身,與鄭支書碰了一下。
仰頭一飲而儘。
他放下茶缸,目光環視了一圈周圍安靜下來的村民。
“馬隊長,鄭支書,今天這頓飯,隻是個開頭。”
蘇雲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打麥場上聽得清清楚楚。
“我既然接了這赤腳醫生的擔子,在這院子裡紮了根。”
“那大西北的風沙,就刮不倒咱們七隊。”
蘇雲手指輕輕釦了扣桌麵,透著股說一不二的威信。
“等院子安頓好,我要辦幾件大事。”
“去戈壁灘深處采挖特級肉蓯蓉和甘草,組織大夥兒打獵收皮子。”
“隻要是跟著我蘇雲乾的,手腳勤快的。”
“我保證,像今天這樣大塊吃肉、白麪管夠的日子,以後每個月都有!”
話音一落。
打麥場上先是短暫的安靜。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熱歡呼聲。
“乾!蘇大夫指哪,咱就打哪!”
“誰敢不聽蘇大夫的,老子第一個撅了他的腿!”
鄭強激動得一把扯掉上衣,露出精壯的膀子,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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