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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進屋,外頭風硬。”
蘇雲側開半個身子,把門外的人讓了進來。
顧清雪那件寬大的舊棉衣裹在身上,顯得整個人愈發嬌小柔弱。
她小心翼翼地邁過土門檻,反手合上那扇厚實的木門。
“蘇雲哥,白天人多眼雜,我這會兒把咱那院子內部暗道和管線的精細圖畫出來了。”
一張對摺得整整齊齊的大幅牛皮紙,被她輕輕鋪展在桌麵上。
這絕不是公社廢品站隨便弄來的舊報紙。
而是蘇雲前兩天特意從仙靈空間裡翻出來,藉口從縣裡帶回來的高檔繪圖專用紙。
蘇雲湊近一看,目光瞬間定住了。
原本白天拿給首長和泥瓦匠看的隻是一張外景輪廓和大尺寸草圖。
可眼下映入眼簾的,卻是一份精細到令人髮指的內部構造佈局圖。
橫平豎直的墨線,比例標註得分毫不差。
不僅僅是簡單的六間大瓦房。
整張圖紙被巧妙地規劃成了一個嚴絲合縫、防風保暖的西北改良版四合院!
“這是前排南房?連東西耳房的格局都畫進去了?”
蘇雲指著圖紙南麵那排略低一截的房屋輪廓,眼中透出幾分驚訝。
“嗯。”
顧清雪用指尖點著圖紙,聲音軟糯卻條理分明。
“大西北風沙大,一到冬天西北風像刀子一樣,我就把正門改開在了東南角,避開風口。”
“正房三間你住,東西兩邊連著耳房,用來做庫房和柴房。”
她指尖順著正房牆壁的位置往下劃。
“這裡,我利用地勢的高低差,設計了連通各個屋子的火牆和火炕暗道。”
“隻要在東耳房的灶台燒火,熱氣就能順著地底下的煙道,把正房和廂房的火牆全烘熱。”
顧清雪仰起那張白淨清麗的臉蛋,大眼睛裡亮晶晶的。
“這樣冬天屋裡就一點也不嗆煙,連水缸都不會結冰。”
蘇雲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落在了正房背後的一個不起眼的方框上。
“這又是什麼?”
“這是順著火牆溫度挖的隱秘地窖入口。”
顧清雪聲音壓得更低了,彷彿在跟蘇雲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我在姐姐的耳房和你的正房之間,留了一個暗格夾層。”
“外頭根本看不出來,裡頭卻是個封閉的洗澡間。”
“火牆就貼著洗澡間過,冬天在裡頭洗澡,絕對凍不著。”
蘇雲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設計既兼顧了時代講究的隱蔽低調,又把舒適度做到了極限。
彆說七隊那個抽旱菸的老泥瓦匠,就是縣建築隊的主任來了,看了這圖也得汗流浹背。
“清雪,你這畫工和心思,絕了。”
蘇雲冇忍住,伸手在顧清雪那柔順的頭髮上用力揉了兩下。
“這圖紙可是幫了我的大忙。”
“有這玩意兒,咱們能在戈壁灘上直接蓋個鐵桶一樣的逍遙桃花源出來。”
被蘇雲的大手覆在頭頂。
顧清雪非但冇有躲閃,反而十分溫順地蹭了蹭那溫暖的掌心。
她微微低下頭。
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笑意。
再抬起頭時,那雙小鹿般的眸子裡,已經蓄滿了毫無保留的依賴。
“蘇雲哥,正房的東屋最大,采光也最好,你住正合適。”
她伸出細嫩的指尖,在圖紙東廂房的位置輕輕畫了個圈。
“等院子蓋好了,我能不能……就住你旁邊這間廂房?”
顧清雪咬了咬略顯蒼白的下唇,聲音怯怯的,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執拗。
“我身體不好,乾不了重農活。”
“但我可以每天幫你打掃院子,幫你把火牆的爐子生得旺旺的……”
這小丫頭,分明是在暗自給自己圈地盤了。
甚至是在向其他女知青,宣誓這套院子裡距離男主人最近的位置。
這心思轉得夠快。
蘇雲將她那點小算計儘收眼底。
但他不僅冇覺得反感,反而在心底暗笑。
在這吃人的大西北,有點頭腦和心機的女人,遠比隻知道哭鼻子的傻白甜好使。
更何況,這份算計全是向著他的。
這點護短的肚量,他還是有的。
“行。”
蘇雲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指骨在桌麵上重重扣了兩下。
“東廂房最好的那間,給你和你姐留著。”
“這院子,就按你畫的這張圖,一分一毫都不差地往起蓋!”
得到蘇雲的首肯,顧清雪眼底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
蘇雲轉過身,拉開那張破舊木桌的抽屜。
藉著抽屜的掩護,他意念一動,直接從仙靈空間裡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塊用漂亮錫紙仔細包裹的酒心巧克力。
以及一盒湛藍色鐵皮圓盒裝的百雀羚雪花膏。
“伸手。”
顧清雪乖乖地伸出那雙因為常年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單薄的小手。
蘇雲直接把東西塞進了她的手心裡。
“這是老毛子那邊的酒心巧克力,我托人在邊境黑市弄的,你身子弱,吃這個補氣血最快。”
“還有這盒百雀羚,大西北風沙像刀子,以後每天洗完臉抹一點,彆把臉吹糙了。”
顧清雪感受著手心裡那沉甸甸的鐵皮圓盒,還有那散發著甜香的錫紙塊。
心臟像揣了隻兔子一樣瘋狂跳動。
在這年代,供銷社裡一塊幾分錢的水果糖都能讓大姑娘高興半個月。
這帶著洋文的巧克力和昂貴的百雀羚,根本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稀罕物!
“謝謝蘇雲哥!”
顧清雪死死把東西抱在胸口,臉頰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蘇雲,滿心都是化不開的歡喜與依賴。
次日清晨。
七隊東頭的那三畝宅基地上,剛吃過早飯的壯勞力們早早聚齊。
當蘇雲把那張牛皮紙圖紙在青石板上攤開時。
老泥瓦匠大爺抽旱菸的動作瞬間定格了。
“這……這內部的道道是哪位神仙畫的?”
老泥瓦匠激動得直搓手,差點把菸袋鍋子掉在磚頭上。
“防風、走煙、蓄熱,連這地窖和暗道都規劃得這麼精細!”
馬勝利在一旁看得牛眼都直了。
“蘇小子,這院子要是按這圖蓋起來,怕是連縣委大院都比不上你這舒坦啊!”
蘇雲笑了笑,隨手將一盒冇開封的大前門拍在青石板上。
“馬隊長,大爺,圖紙有了,剩下的就全仰仗各位叔伯兄弟的手藝了。”
“乾!大夥兒都把膀子甩開了乾!”
馬勝利扯著嗓門吼了一嗓子,幾十個漢子瞬間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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