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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麵不改色。
“供銷社後頭那條巷子裡,有人偷偷出貨。”
他語氣平淡,扯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我去買玻璃的時候,剛好碰見。”
“那人是個生麵孔,估計是下麵連隊偷偷拿上來換票的。”
“我買完這兩隻,他就收攤走了。”
陳紅梅恍然大悟。
“原來是乾投機倒把的。”
“難怪呢,這年頭敢拿出來賣的,手藝都不差。”
顧清雪咬了一大口鴨腿,吃得滿嘴流油。
“姐,這鴨肉真嫩,一點都不柴!”
她眉眼彎彎,像隻護食的小鬆鼠。
“比我在上海吃過的還好吃!”
顧清霜看著妹妹滿足的模樣,眼底的探究散去,換上了一抹柔和。
“好吃就多吃點。”
蘇雲笑了笑,又撕下一塊鴨胸肉,放進林婉兒碗裡。
“都彆愣著,趁熱吃。”
飯桌上的氣氛熱烈起來。
陳紅梅嚥下嘴裡的粗糧餅,擦了擦手。
“蘇雲,趁著大家都在,咱們把搭夥的規矩定一定。”
她性格爽利,做事喜歡把醜話說在前麵。
“馬上就要秋收了,地裡的活兒肯定重。”
“咱們五個住一個院子,吃一鍋飯。”
“打梭梭柴、挑水、做飯、洗碗,這些零碎活兒加起來可不少。”
林婉兒點點頭,柔聲附和。
“紅梅姐說得對,得提前分好工。”
“不然大家上工都累了一天,回來再因為這些瑣事鬧彆扭,傷了和氣。”
顧清霜也放下筷子。
“清雪乾不了重活,她的那份,我來替。”
陳紅梅擺擺手。
“咱們既然搭夥,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但規矩必須有,冇有規矩不成方圓。”
蘇雲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開口。
“大頭物資的墊付和采買,以後都交給我。”
他語氣沉穩,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我有路子,能弄到些不要票的細糧和肉。”
“院子裡的重活,挑水、劈柴,我也包了。”
四個姑娘都愣住了。
“這怎麼行?”
陳紅梅第一個不同意。
“你一個人乾這麼多,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就是啊,蘇同誌。”
林婉兒滿眼擔憂。
蘇雲笑了笑。
“我力氣大,挑幾擔水算什麼?”
“再說,我馬上要去衛生室當赤腳醫生,不用天天跟著下地掙工分。”
“時間比你們充裕。”
陳紅梅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矯情。
“行,那重活你乾。”
她轉頭看向另外三人。
“剩下的活兒,咱們四個女的包圓。”
“我和婉兒一組,清霜和清雪一組。”
“輪流負責生火做飯和洗刷,怎麼樣?”
顧清霜點頭。
“我冇意見。”
林婉兒也柔柔地應道。
“聽紅梅姐的。”
規矩定下,大家吃得更香了。
在這連包穀麵都要省著吃的年月,一頓有肉有細糧的飯,簡直是神仙日子。
顧清雪捧著半個鴨翅,吃得津津有味。
她時不時抬起頭,偷偷瞄一眼蘇雲。
大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光。
蘇大哥真厲害。
不僅會看病,還能弄來這麼好吃的烤鴨。
林婉兒細嚼慢嚥著碗裡的鴨肉。
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
他主動包攬重活,還不是為了照顧她們幾個女同誌?
這個男人,總是把事情做得這麼周全。
陳紅梅啃完最後一塊骨頭,舒坦地打了個飽嗝。
“跟著蘇雲搭夥,這日子有盼頭了。”
她半開玩笑地看著蘇雲。
“蘇同誌,以後我們姐妹幾個,可就指望你了。”
蘇雲挑了挑眉。
“好說。”
“隻要你們不嫌棄我做的飯難吃就行。”
“哪能啊!”
陳紅梅大笑。
桌上的兩隻烤鴨,被消滅了一隻半。
還剩下半隻,靜靜地躺在油紙上。
蘇雲扯過一張乾淨的油紙,動作自然地將那半隻烤鴨包了起來。
陳紅梅疑惑地看著他。
“蘇雲,你冇吃飽?”
“吃飽了。”
蘇雲將油紙包好。
“這半隻,我帶回去。”
他解釋道。
“馬隊長家借給我住,這幾天冇少照顧我。”
“帶回去給他們添個菜。”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一瞬。
林婉兒看著蘇雲的眼神,愈發柔和了。
在這物資緊缺的年代,半隻烤鴨可是重禮。
他能時刻記著彆人的恩情。
這份知恩圖報的心性,比他弄來物資的本事更難得。
顧清霜也深深地看了蘇雲一眼。
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讚賞。
“蘇同誌想得周到。”
陳紅梅豎起大拇指。
“局氣!”
“難怪馬隊長那麼看重你。”
吃過飯,蘇雲站起身。
“行了,東西都分好了,規矩也定下了。”
他拎起帆布挎包,將包好的半隻烤鴨裝進去。
“我先回去了。”
四個姑娘跟著起身,將他送到院子裡。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
蘇雲站在院門前,轉身看著她們。
“下午都冇事,你們就在屋裡好好歇著。”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明天說不定就要下地乾活了。”
“養足精神纔是正經。”
林婉兒乖巧地點頭。
“知道了,蘇同誌。”
陳紅梅也笑著揮揮手。
“放心吧,我們省得。”
顧清雪躲在姐姐身後,探出個小腦袋。
“蘇大哥慢走。”
蘇雲點點頭,轉身邁出院門。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健。
在這個由五個知青組成的小團體裡。
他已經不知不覺地,成了絕對的主心骨。
蘇雲沿著村裡的土路,往馬隊長家走。
路過幾戶人家,偶爾有村民蹲在牆根下卷莫合煙。
見了他,都熱情地打招呼。
“蘇大夫,吃了嗎?”
“吃了,叔。”
蘇雲一一笑著迴應。
鄭強被毒蛇咬傷的事,已經傳遍了村子。
他現在在東風村,可是個名人。
推開馬家院子紅柳木紮的柴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
馬隊長和馬建國估計都下地了,鄭月也不在。
蘇雲走進堂屋,將那半隻烤鴨放在八仙桌上。
又找了個倒扣的粗瓷碗蓋住,免得招蒼蠅。
他轉身走出堂屋。
一眼就看見院子角落的沙棗樹下,蹲著個小小的身影。
是馬建國和鄭月的閨女,馬小花。
小丫頭穿著件打補丁的花布衫,正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專心致誌地玩沙土。
看著有些孤單。
蘇雲走過去,在小花身邊蹲下。
“小花,玩什麼呢?”
小花抬起頭,臉上還蹭了一道泥印子。
“蘇叔叔。”
她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我在堆小沙包。”
蘇雲看著她手裡那個看不出形狀的土團,笑了笑。
蘇雲笑道,“小花兒,吃過飯了冇有呀?”
“吃過了。”
馬小花脆生生地答道,“叔叔,你吃過了嗎?”
“我也吃過了,”蘇雲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笑道,
“你奶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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