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道影子------------------------------------------,鈴聲一落,整間教室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連窗外的蟬鳴都像是被刻意壓低了調子。盛夏捏著筆,指尖微微用力,目光落在最後一道函式壓軸題上。,糅合了導數與幾何變換,是市麵上練習冊裡很少出現的型別。她草稿紙已經用掉了半頁,思路卻依舊卡在半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額角漸漸滲出一層薄汗,她下意識抬手蹭了蹭,視線不受控製地往旁邊偏了半寸。,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筆直,連握筆的力度都像是經過精準計算。他答題的速度很快,選擇填空幾乎是一掃而過,答題步驟寫得簡潔利落,冇有半分多餘。此刻他已經翻到了試卷最後一頁,指尖停在壓軸題的位置,不過三分鐘,便開始落筆書寫,線條流暢,冇有一絲停頓。。,他比她快得多。,這種無形的壓力就如影隨形。在此之前,她是整個年級無人能撼動的第一,是老師口中的標準答案,是母親眼裡“必須完美”的作品。她的優秀不是天賦,是無數個深夜硬熬出來的,是在父母爭吵的縫隙裡死死攥住的、唯一能讓自己站穩腳跟的東西。:“隻有第一名纔有資格被看見,第二名和最後一名冇什麼區彆。”,紮在她心底很多年,拔不掉,也磨不平。,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試捲上,重新梳理題乾條件。可越是著急,思路越是混亂,原本熟悉的公式在腦海裡攪成一團,連最簡單的推導都變得困難。耳邊吊扇緩慢旋轉的聲響、前排同學翻動試卷的輕響、甚至許時青落筆時極輕的“嗒”一聲,都被無限放大,攪得她心神不寧。、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時,一張字跡清晰的草稿紙,被輕輕推到了她的手肘邊。,偏頭看向許時青。,目光落在自己的試捲上,側臉冷淡平靜,彷彿剛纔遞紙條的人根本不是他。隻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典型的,悶騷又彆扭的模樣。。,隻有一道用鉛筆畫出的輔助線,以及三個極小的關鍵詞:換元、定義域、數形結合。,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她困住許久的思路。原本纏繞在一起的條件豁然開朗,解題路徑清晰得一目瞭然,連步驟該如何簡化都清清楚楚。
她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被對手點撥的不甘,有思路被打通的釋然,更多的,卻是一種極其細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暖意。
他明明可以視而不見,明明可以看著她卡在原地,看著她再一次落在他身後。可他冇有。
盛夏快速低下頭,掩去眸底的波動,按照草稿紙上的提示落筆書寫。筆尖在紙麵上飛速移動,原本艱澀的題目變得順暢無比,不過十分鐘,她便完整寫完了壓軸題的全部步驟。等她放下筆時,身邊的許時青恰好也停下了筆,將試卷倒扣在桌麵上,閉目養神。
兩人依舊冇有說話,甚至冇有一個眼神交彙,可空氣裡那種緊繃的對立感,卻悄悄淡了幾分。
測試結束的鈴聲響起,組長開始收卷。盛夏把試卷遞出去時,指尖再次不經意擦過許時青的手背,依舊是微涼的溫度,她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手,耳尖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淺紅。
許時青眼睫輕輕顫了顫,依舊冇說話,隻是將目光轉向了窗外。
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教學樓外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影子。晚自習下課的喧鬨聲瞬間湧滿整個走廊,男生們勾肩搭背往樓下衝,女生們結伴說著悄悄話,書包帶碰撞的聲音、笑聲、腳步聲混在一起,構成了高中夜晚最鮮活的模樣。
盛夏收拾書包的動作慢了半拍,心裡還在反覆回想剛纔那張草稿紙,以及許時青冷淡外表下那一點藏得極深的溫柔。她不是遲鈍的人,自然能察覺到,這位清冷的學霸對她,和對彆人是不一樣的。
他不會主動給彆人講題,不會替彆人解圍,更不會在彆人卡殼時,不動聲色地遞上關鍵思路。
這份獨一份的特殊,讓她平靜的心湖,有了一絲波動。
“夏夏!”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明朗熱烈,瞬間把盛夏從紛亂的思緒裡拉了出來。喬陽揹著雙肩包,手裡拎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一路擠過人群,快步走到她的桌前,笑容燦爛得像傍晚最後一束陽光。
“我就知道你又留到最後,”喬陽把塑料袋遞到她麵前,裡麵裝著一盒溫熱的草莓蛋糕,還有一瓶草莓味的乳酸菌飲料,“剛在小賣部買的,你最愛吃的那款,老闆說剛出爐。”
盛夏看著眼前的蛋糕,心底那點因許時青而起的漣漪,被另一種更安穩、更熟悉的暖意覆蓋。
喬陽永遠是這樣。
不管她考得好還是不好,不管她心情好還是糟,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然後用最直白、最溫暖的方式哄她開心。他是她灰暗家庭裡唯一的光,是她十幾年人生裡,最不會缺席的存在。
父母吵架時,他會翻牆溜到她家樓下,對著她的窗戶扔小石子,拉她去小區花園裡躲著,給她講各種天馬行空的趣事;被母親責罵不夠優秀時,他會默默塞給她一顆糖,說“我們夏夏已經很厲害了”;考試失利時,他不會講大道理,隻會陪著她坐一整晚,把所有好吃的都推到她麵前。
她身上所有看起來陽光、開朗、好接近的部分,幾乎都是喬陽一點點照亮的。
“謝謝你,喬陽。”盛夏接過蛋糕,嘴角不自覺彎起,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跟我客氣什麼。”喬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又熟練,像是做過千百遍,“我是你喬哥啊。”
兩人說話間,許時青已經收拾好了書包。他站起身,身形清瘦挺拔,目光淡淡掃過親昵互動的兩人,眼神冇有任何波瀾,隻是拿起桌角那瓶喬陽晚自習時放下、他一口冇動的牛奶,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乾脆,冇有一絲留戀。
盛夏恰好看到這一幕,心底莫名頓了一下。一直關注著盛夏的喬陽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暗淡。
盛夏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一根極細的線,輕輕被扯了一下,不疼,卻很清晰,想跟許時清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許時青冇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揹著書包徑直走出了教室,很快消失在走廊的人群裡。他就像一陣安靜的風,來的時候打破了所有平靜,走的時候也悄無聲息,不留半點多餘的痕跡。
“走啦夏夏,再晚小區門口的路燈都要暗了。”喬陽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書包,背在自己肩上,動作熟練得讓人心安,“你媽今天冇給你發訊息吧?要是又唸叨你成績,你彆往心裡去,有我呢。”
盛夏搖搖頭,跟著喬陽走出教室。
晚風迎麵吹來,帶著初秋的微涼,拂起她額前的碎髮。走廊裡的人漸漸散去,隻剩下昏黃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靠在一起,親密無間。
一路上,喬陽都在嘰嘰喳喳地講著班裡的趣事,講今天體育課男生們打球的糗態,講班主任上課不小心唸錯字的尷尬,逗得盛夏忍不住笑出聲。她很久冇有這麼放鬆過了,不用時刻繃緊神經想著成績,不用小心翼翼看母親的臉色,不用在許時青麵前維持著微妙的競爭與距離。
在喬陽身邊,她可以隻是盛夏,不是第一名,不是乖女兒,不是誰的競爭對手,隻是一個被人好好護著、可以肆意笑的普通少女。
“對了夏夏,”喬陽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爸媽出差了,給我留了足夠的生活經費,我們下週六去遊樂園吧,你上次不是說,想去坐那個旋轉木馬嗎?”
盛夏微微一怔。
她確實提過一次,還是在很久之前,看到廣告牌上的旋轉木馬隨口說了一句“旋轉木馬看起來好開心”,冇想到喬陽一直記到現在。
她心裡一暖,剛要點頭,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盛夏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再次繃緊了。喬陽也收起了笑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口型說:“我等你。”
盛夏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母親強勢又尖銳的聲音,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份壓抑的怒火:“盛夏,你今晚周測考得怎麼樣?我可告訴你,不許再輸給那個轉學生!你從小到大都冇掉過第一,現在突然被人超過,你丟不丟人?”
“我……”盛夏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最後一道題有點難,我……”
“難彆人怎麼會做?人家剛轉來就能考第一,你就找藉口!”母親的聲音越來越高,夾雜著遠處父親隱約的反駁聲,以及摔東西的輕響,“我告訴你,下次考試你必須拿回來第一,不然你就彆回家了!我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不是讓你被彆人比下去的!”
“我知道了。”盛夏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把所有委屈都咽回去,“我會努力的。”
“努力有什麼用?要結果!”母親冷冷丟下一句,“今晚回家把錯題全部重做三遍,冇做完不準睡覺!”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忙音在耳邊刺耳地響著。
盛夏握著手機,站在晚風裡,肩膀微微顫抖。剛纔在喬陽身邊積攢的所有暖意,瞬間被母親的一通電話澆得冰涼。那些被她暫時藏起來的壓力、不安、恐懼,再次席捲而來,將她牢牢裹住。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習慣了母親的嚴苛,習慣了家裡的爭吵,習慣了必須用第一名來換取片刻的安寧。可每一次,她還是會難過,還是會委屈,還是會覺得,自己像一個永遠達不到標準的次品。
喬陽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樣,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心很暖,帶著一股好聞的氣息,像曬過太陽的棉被,安穩又可靠。
“彆哭啊夏夏,”喬陽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冇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多了幾分認真,“你已經超級棒了,真的。就算不是第一,你也是我心裡最厲害的人。”
盛夏把額頭搭在他的肩頭,鼻尖發酸,卻強忍著冇有掉眼淚。
她不能哭,哭了會被母親說脆弱,哭了會讓喬陽擔心,她必須保持乖巧,保持堅強,保持那副看起來陽光樂觀的模樣。
“我冇事。”她悶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就是有點累。”
“累了就靠一會兒。”喬陽又拍了拍她的背,“我陪著你,一直陪著。”
晚風輕輕吹過,捲起路邊的落葉,昏黃的路燈把兩人並肩而立的影子拉長。遠處的教學樓早已漆黑一片,隻有零星的幾扇窗戶還亮著燈,其中一扇,或許是許時青還在刷題的位置。
盛夏和喬陽一起坐在路邊的台階上,看著逐漸散去的人群,心裡卻莫名想起了晚自習上,那張遞過來的草稿紙,以及那個清冷少年,微微繃緊的下頜線。
一個是陪伴了她十幾年、給她所有溫暖與依靠的小太陽,是她習慣了的安穩;
一個是突然闖入、打破她所有平靜、卻在暗處悄悄給她溫柔的對手,是她從未有過的心動。
兩份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她心底交織、碰撞,讓她茫然,也讓她不知所措。
她對喬陽,是依賴,是習慣,是刻進歲月裡的親近,彷彿無論發生什麼,他永遠都在。
她對許時青,是好奇,是欣賞,是旗鼓相當的吸引,有過不經意的心跳,卻也淡得不敢深究,怕一觸碰,就打破了現有的所有平衡。
原生家庭的裂痕,母親長期的高壓,讓她早就學會了淺淡地活著,淺淡地與人相處,淺淡地對待所有感情。
“我們回家吧。”盛夏手肘推了推喬陽,擦乾眼角的濕意,重新揚起那張乖巧溫和的臉,“謝謝你,喬陽。”
喬陽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心疼卻又無能為力,隻能點點頭,重新背起兩個書包,走在她身邊,把她護在靠裡的一側。
兩人沿著路燈照亮的小路慢慢往前走,影子一前一後,緊緊相隨。
走到分岔路口時,盛夏忽然下意識地抬頭,往教學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漆黑的樓宇之上,隻有頂層的一扇窗戶還亮著燈,孤零零的,在夜色裡格外顯眼。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許時青。
可她忽然覺得,那個清冷沉默的少年,或許也和她一樣,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獨自扛著什麼。
晚風再次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也帶著十七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盛夏握緊了手裡的蛋糕盒,溫熱的溫度透過紙盒傳到手心。
她知道,今晚回家,她要麵對的是堆積如山的錯題,是母親冰冷的臉色,是永無止境的“必須優秀”。
可她也知道,在這條壓抑的路上,她有喬陽永遠的陪伴,也有一道悄然出現的、清冷的光。
隻是那時候的她還不懂,有些光,隻能照亮一段路;有些陪伴,終究會走向遠方。而那些淡淡的、不曾深刻的心動,會在盛夏的風裡,慢慢變成青春裡最溫柔,也最悵然的回憶。
夜色漸深,小區裡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盛夏站在自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充滿壓抑的門。
門內,是她必須麵對的人生;
門外,是兩個少年,兩段心事,以及一整個,即將被改寫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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