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宗門裡呆了整整兩天,這兩日我幾乎將所有空閒時間都花在了與外門執事們的周旋上。
魔教總壇的氛圍總是透著幾分壓抑,灰濛濛的天空下,那些執事們的臉上也多是謹慎與算計。
我刻意收斂著自己的氣息,隻以元嬰初期的修為示人,畢竟在這裡,過於張揚隻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的陣法造詣在這些日子裡漸漸傳開,不少執事聽聞後都主動前來結交,或是試探,或是真心討教。
今日午後,我正獨自在執事堂外的庭院中踱步,琢磨著如何更進一步接近雪薇和土根,卻被幾名外門執事圍住了。
其中一人名叫趙明,是個麵色黝黑的漢子,修為在元嬰中期,據說在陣法上頗有心得。
他帶著幾分倨傲上前,拱手道:“楚道友,聽聞你陣法造詣不凡,我近日研習一陣困龍陣,卻總覺其中靈力流轉不暢,不知可否指點一二?”
我心中微動,這趙明在眾執事中素來自負,今日主動開口,倒是個機會。
我麵上不動聲色,隻淡淡點頭:“趙執事客氣了,困龍陣乃上古陣法,靈力節點繁複,若是佈置不當,確實容易滯澀。”我邊說邊以指尖虛劃,在空中勾勒出陣圖輪廓,“你看這裡,巽位與離位交彙處,需以柔勁引導,而非強行貫通。若將靈力比作水流,此處當如溪澗迂迴,而非江河直瀉。”
趙明起初還帶著幾分不服,但隨著我的講解,他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忍不住撫掌讚歎:“妙啊!我以往隻知強行衝撞節點,卻忘了以柔克剛之理!楚道友果真名不虛傳!”他轉向周圍幾名執事,高聲說道,“諸位都來看看,楚道友這見解,當真是一針見血!”
周圍幾名執事原本隻是看熱鬨,此刻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一名年輕執事好奇道:“楚道友,這陣法之道,莫非與修為境界無關?你以元嬰初期之身,竟能參透如此玄機?”我微微一笑,心中卻想起那觀想圖賦予我的獨特領悟力——這秘密自是不能宣之於口。
我隻含糊道:“陣法之道,在乎心神契合。若心念通達,即便修為淺薄,亦能窺見一二奧妙。”
趙明聞言更是敬佩,連連誇讚道:“楚道友不僅陣法造詣高深,心境更是開闊!我在外門這些年,還未見過如你這般人物!”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在內門也有些門路。雪薇夫婦你可知道?他們雖以醫術見長,受掌門重視,但淩長老對陣法也頗有見解。若你願意,我或可引薦你們認識。”
我心中一震,麵上卻故作平靜:“哦?雪薇夫婦?我略有耳聞。他們醫術高明,竟還對陣法有興趣?”趙明笑道:“正是!淩長老閒暇時常鑽研陣法,隻是鮮少與人交流。你若能與他們論道,想必受益匪淺。”我連忙拱手:“那便有勞趙執事了。”——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機會。
雪薇和土根潛入魔教已有一段時日,我日夜憂心,卻苦於無法接近。
如今有趙明引薦,倒是省去許多麻煩。
兩日後,趙明果真帶我前往雪薇和土根的洞府。
他們的居所位於內門一處僻靜山穀,靈氣氤氳,洞府外布有簡易的防護陣法,看似尋常,卻暗含玄機——我以精神力稍加探查,便察覺其中隱有元嬰後期的波動。
趙明在前引路,笑道:“雪薇長老不喜喧鬨,平日少見外客。今日還是看在我的薄麵上,才允我們拜訪。”
洞府內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精緻。
雪薇和土根正坐在玉榻上飲茶,見我們進來,二人同時抬頭。
就在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他們的瞳孔猛地一縮——儘管轉瞬即逝,但那份震驚與慌亂,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雪薇今日穿著一襲淡紫長裙,髮髻高挽,眉眼間依舊清冷,隻是指尖微微發顫;土根則是一身粗布短褂,看似憨厚,卻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趙明似乎也察覺到什麼,笑著打趣道:“二位長老莫非與楚道友相識?方纔見你們神色有異。”雪薇立刻恢複鎮定,輕描淡寫道:“趙執事說笑了。我們與這位楚道友隻是初次見麵,怎會相識?隻是楚道友的眉眼,與我們一位故友頗有幾分相似,一時失態罷了。”她邊說邊自然地站起身,緩步走到土根身旁,竟直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土根順勢攬住她的腰肢,動作熟練得刺眼。
我心頭一揪,一股酸澀湧上喉間,卻強行壓了下去。
雪薇依偎在土根懷中,柔聲解釋道:“讓二位見笑了。我們夫婦修煉的雙修功法,需時刻貼近,方能助益功力。”——我暗暗咬牙,心知他們是為掩飾方纔的失態,才故意做出這般親密姿態。
在魔教總壇,煉虛大能的神識隨時可能掃過,任何破綻都可能萬劫不複。
他們此舉,倒也算謹慎。
趙明聞言哈哈大笑,滿臉羨慕:“原來如此!二位長老伉儷情深,修為又高,當真令人豔羨。如今這世道,能找到心意相通的道侶可不容易!”土根憨厚一笑,粗糙的大手在雪薇腰際輕輕摩挲:“趙執事過獎了。我們不過是運氣好些。”——我看著他那雙手,想起昔日破廟中他滿身爛瘡的模樣,如今卻與雪薇如此親昵,胸中悶痛難當。
我們四人又寒暄片刻,話題漸漸轉向修煉心得。
為免趙明起疑,我刻意將話題引向陣法與靈力運轉的關聯,雪薇和土根也配合著討論了幾句。
期間,我察覺到土根幾次欲言又止,似是想試探什麼,卻都被雪薇用眼神製止。
末了,我取出幾枚記載著元嬰期修煉心得的玉簡遞給趙明:“趙執事,今日論道獲益良多,這些小小心得,還望笑納。”趙明喜不自勝,連連道謝後便告辭離去,稱要回去閉關消化。
洞府內隻剩我們三人,空氣陡然凝重起來。
我強作鎮定,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精神力卻悄然散開,警惕著四周動靜。
魔教總壇危機四伏,尤其那位煉虛期的掌門,據說神識可覆蓋千裡,我們稍有不慎便會暴露。
雪薇率先開口,聲音清冷如舊:“楚道友陣法造詣不凡,不知師承何處?”我知她是在演戲,便順著話頭道:“不過是些野路子,不值一提。倒是二位長老,聽聞你們來內門不久,便受掌門重視,實在令人欽佩。”
土根嗬嗬一笑,大手仍在雪薇腰間流連:“我們夫婦不過是僥倖,恰巧對掌門的舊傷有些微末幫助。”我順勢追問:“哦?掌門乃煉虛大能,二位以元嬰修為竟能助他療傷,不知用的是何妙法?”雪薇與土根對視一眼,神色略顯遲疑。
我心中明瞭——他們定是擔心洞府內有監聽陣法。
果然,他們東拉西扯半晌,才似不經意地透露:“我們修煉的功法特殊,能凝練出幾縷靈氣,封於特製玉瓶中,可助人修複傷勢。”
我心中劇震,險些失態。
他們竟在幫助魔教掌門恢複修為!
若讓他徹底恢複,不知又有多少無辜百姓遭殃。
但我麵上不動聲色,隻沉吟道:“這靈氣……當真玄妙。隻是不知,可會有什麼隱患?”我刻意放緩語速,目光掃過他們——雪薇的指尖微微蜷縮,土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雪薇輕聲道:“修煉時若控製得當,自是無礙。”她的話語含糊,但我卻聽出了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