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睜開眼,看見的是斑駁的天花闆,空氣裡有陳舊木地闆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三分鐘前,她還是個在急診室連軸轉了三十六個小時的規培醫,靠著休息室椅子閉眼緩口氣。再睜眼,就躺在了這張陌生的單人床上,手裡還攥著半截沒吃完的能量棒。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屬於“林晚”的,二十三歲,華生診所新來的實習護士,昨天剛從諾丁山搬進這間肯辛頓的廉價公寓。以及,不屬於這個“林晚”的,關於二十一世紀,關於一部叫《神探夏洛克》的英劇,和追劇到淩晨四點後心臟驟停的糟糕回憶。
“哈。”她對著天花闆乾笑一聲。
手機在床頭震動。老式翻蓋機,螢幕小得可憐。簡訊來自“約翰·華生醫生”:「林,今天能提前一小時到嗎?九點,有個諮詢。」
林晚坐起身,環顧這間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間。窗外的倫敦陰雨綿綿,街角紅色電話亭在霧氣裡像個褪色的積木。她走到穿衣鏡前——鏡子裡是張年輕但陌生的臉,黑髮,東方人特徵明顯,眼角有顆很淡的痣。原主的長相,和她原本有七分像,隻是更瘦,眼下沒有長期熬夜的青黑。
“至少年輕了五歲,”她自言自語,開始換護士服,“而且不用還助學貸款了。”
這大概是穿越唯一的安慰。
華生診所開在帕丁頓區一棟喬治亞風格聯排別墅的一層。門鈴響時,林晚正在整理上週的病歷卡。她擡起頭,看見玻璃門被推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來。
前麵那個穿著駝色風衣,走路還有些微跛,麵容溫和,是約翰·華生。後麵那個——
高,瘦,黑色捲髮,蒼白的麵板襯得顴骨格外清晰。他裹在一件及膝的深色大衣裡,圍巾鬆鬆搭著,眼睛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迅速掃過診所的每個角落:候診區的舊雜誌擺放角度、櫃檯上鋼筆的位置、林晚手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
夏洛克·福爾摩斯。活的。
林晚握著病歷卡的手指緊了緊。她低下頭,假裝專註地給病歷排序。
“約翰,這位是?”夏洛克的聲音比劇裡更冷冽一些,語速快得像彈幕。
“林晚,新來的實習護士。”華生介紹道,朝林晚露出歉意的笑,“抱歉提前叫你過來,這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我的……朋友。我們需要借診所用一下。”
“您好,福爾摩斯先生。”林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她記得這段劇情——這是“粉色的研究”開頭,夏洛克來借用華生的診所,實際是為了調查那起連環自殺案,或者說,連環謀殺案。
夏洛克沒回應她的問候。他已經走到診療床旁,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小瓶碘伏,對著光看了看標籤。“上週四補的貨,批號顯示來自東區那家即將倒閉的醫療用品店。你貪便宜,華生,但忽略了這批碘伏的濃度比標準低百分之五,消毒效果打折扣。”
華生尷尬地咳嗽一聲。
夏洛克把瓶子丟回去,視線終於落在林晚身上。那目光像手術刀,冰涼地劃過她的臉、脖子、手。“林晚,二十六歲——”
“二十三。”林晚下意識糾正。
夏洛克挑眉,似乎很滿意這個打斷。“外表二十三,但右手虎口有長期握筆形成的老繭,通常需要五年以上的高強度書寫才會形成這種厚度。所以你至少有過一段密集學習的時期,醫學生?不,如果是醫學生,你應該有更專業的就業選擇,而不是來這個小診所當實習護士。你轉行了,或者……逃跑了。”
林晚心臟一跳。她右手虎口的繭,是上輩子十年寒窗加上這輩子原主苦讀留下的。但“逃跑”這個詞——
“夏洛克。”華生警告道。
夏洛克沒理會,繼續盯著林晚。“你今早吃了吐司,沒塗黃油,喝了錫蘭紅茶但加了過量牛奶——典型的亞洲飲食習慣。你住在肯辛頓,今早乘地鐵中央線過來,車廂裡有人灑了咖啡,你鞋側有濺到的痕跡,但你已經清理過大部分,隻是沒注意到鞋帶和鞋麵接縫處還有殘留。你清潔得很仔細,有強迫傾向,或者……”他向前走了一步,“你習慣掩蓋痕跡。”
診所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
林晚深吸一口氣,擡起眼直視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我的飲食習慣和通勤方式,似乎和今天的‘諮詢’無關。如果您需要借用診所,請自便,我去整理儲藏室。”
她轉身要走。
“你左手中指戴過戒指,很細的銀戒,但現在已經不戴了。戒痕很新,不超過兩個月。分手了?不,如果是分手,你會有情緒殘留,抑鬱、憤怒、解脫——但你都沒有。你隻是摘了戒指,像摘掉一個不需要的標籤。”夏洛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急不緩,“所以戒指是偽裝。為什麼一個單身女性需要偽裝已婚或訂婚狀態?安全考慮。你在躲避什麼,林小姐?”
林晚停在儲藏室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清醒。
她不能慌。夏洛克·福爾摩斯就是這樣,他用觀察和推理作為試探,如果她反應過度,隻會讓他更感興趣。而被他感興趣,在這個世界,尤其在她是個“劇透者”的前提下,是件極度危險的事。
“隻是一枚舊戒指,福爾摩斯先生。”她轉過身,表情平靜,“如果您對女性的首飾選擇這麼好奇,也許該去邦德街的珠寶店工作,而不是在這裡……打擾別人工作。”
華生瞪大眼睛,像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順的實習護士會這麼說話。
夏洛克卻笑了。那笑容很淺,幾乎隻牽動了一下嘴角,但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某種亮光。“有趣。”他說,然後終於移開視線,轉向華生,“開始吧,約翰。我們沒有一整天。”
儲藏室裡堆滿紙箱和舊裝置。林晚靠在門上,聽見外麵隱約的對話聲。
“……四起自殺案,完全相同的小藥瓶……”
“……計程車……”
她知道外麵在說什麼。四起看似自殺的案件,受害者都是服下同種毒藥身亡,現場留下粉色的小藥瓶。兇手是個計程車司機,用言語誘導受害者選擇毒藥,完成他扭曲的“審判”。
而此刻,夏洛克正在向華生展示他的推理,並邀請這位剛退伍的軍醫成為他的室友——以及未來的部落格記錄者。
林晚從儲藏室的雜物筐裡翻出一本過期的醫學期刊,強迫自己看進去。但文字在眼前跳動,外麵夏洛克清晰的、條理分明的推理聲音不斷鑽進耳朵。
“我們必須介入,約翰。蘇格蘭場那些金魚——”夏洛克的聲音裡滿是嘲諷,“雷斯垂德最多隻能想到‘連環自殺模仿案’,但這是謀殺,精心策劃的、有特定篩選標準的謀殺。”
“但動機呢?”華生問。
“權力。不是金錢或仇恨,是支配他人生命選擇的快感。他在篩選他認為‘有罪’的人,然後提供選擇:毒藥,或者‘更糟糕的結局’。他把自己當成法官、陪審團和劊子手。”
林晚翻了一頁期刊。她知道兇手叫傑弗遜·霍普,是個計程車司機,曾經是醫院護工,因為妻子患病被醫院拒收而死亡,從此憎恨“浪費生命”的人。他挑選那些身患絕症卻不願積極治療、或者有自殺傾向的人,給他們毒藥,美其名曰“解脫”。
但她也知道,夏洛克很快會通過受害者指甲縫裡的汙泥,推理出兇手和計程車相關。然後他會和華生坐上那輛死亡計程車,差點成為受害者。最後在空蕩的遊泳池邊,和莫裡亞蒂第一次交鋒。
外麵安靜下來。又過了幾分鐘,華生敲了儲藏室的門。
“林,你可以出來了。福爾摩斯先生走了。”
林晚推開門。診所裡隻剩華生一人,正在整理被夏洛克翻亂的抽屜。
“抱歉,他……有時候就是這樣。”華生苦笑,“沒有惡意,隻是控製不住要分析眼前的一切。”
“沒關係,醫生。”林晚走過去幫忙,“那位福爾摩斯先生,是偵探?”
“諮詢偵探,他是這麼自稱的。”華生搖頭,“但確實厲害。蘇格蘭場解決不了的案子,都會找他。”
“剛才你們說的案子……是關於計程車的嗎?”
話一出口,林晚就後悔了。
華生動作一頓,擡頭看她:“計程車?你怎麼知道?”
該死。林晚大腦飛速運轉。“我……剛才隱約聽到你們說‘交通’之類的。而且,如果是連環案件,兇手需要移動工具,計程車不是很常見的選擇嗎?不容易引起懷疑。”
華生看著她,眼神裡多了點審視。“隻是猜測?”
“嗯,隨便猜的。”林晚低下頭,把幾支筆按顏色排列好,“我亂說的,您別在意。”
華生沒再追問,但林晚能感覺到,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
那天接下來的時間,林晚盡量保持低調。她給預約的病人量血壓、打疫苗、整理病歷,努力扮演好一個普通實習護士。但思緒總是飄到那起案子上。
她知道今晚,夏洛克就會通過某種方式鎖定計程車,然後明晚,他和華生就會坐上那輛死亡計程車。再之後,是巴茨醫院的實驗室,是遊泳池的對峙。
她能做什麼?或者說,她應該做什麼?
作為一個知曉全部劇情的人,最安全的選擇是什麼都不做。讓故事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夏洛克會解決案子,抓住兇手,一切都會走向她知道的結局。
但——
“林,下班了。”華生換上外套,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今天謝謝你提前過來。路上小心。”
“您也是,華生醫生。”
林晚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出診所。雨已經停了,街道濕漉漉的,路燈在積水裡投下昏黃的光暈。她住的地方不遠,步行二十分鐘。路上經過一家還在營業的小超市,她進去買了麵包、牛奶,還有一盒即食意麵。
結賬時,收銀員是個戴鼻環的年輕女孩,找零時隨口說:“剛才也有個高高瘦瘦、穿大衣的男人買了東西,表情怪嚇人的。”
林晚心裡一緊。“什麼樣的大衣?”
“黑色的,很長,還圍著圍巾。他買了棉簽和膠帶,還有一次性手套——你說正常人誰買那些?”
夏洛克。他在為現場勘察做準備。
林晚攥緊購物袋,快步走出超市。冷空氣鑽進衣領,她打了個寒顫。走到公寓樓下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老式公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聲控燈時亮時滅。她住在三樓,鑰匙插進鎖孔時,能聽見隔壁電視裡傳來晚間新聞的聲音。
開門,開燈。狹小的房間映入眼簾。她把購物袋放在桌上,脫下外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空氣裡有很淡的氣味。不是她用的廉價薰衣草空氣清新劑,而是……更冷冽的味道,像雨後的街道,混合著某種化學試劑的輕微刺激。
然後她看見了。
在她那張小餐桌的正中央,放著一個牛皮紙資料夾。資料夾上麵,壓著她今早出門前扔在垃圾桶裡的、便利店三明治的包裝紙。
林晚的血冷了下去。
她慢慢走過去,手指有些發抖地翻開資料夾。裡麵是照片,很多照片。計程車的不同角度、輪胎特寫、車窗反光裡模糊的人影。還有地圖,用紅筆標記了路線和地點。以及幾張列印出來的資料,關於某種罕見毒藥的化學成分和緻死劑量。
而在所有材料的最上麵,是一張白紙,上麵用淩厲的字跡寫著一行字:
「你的‘猜測’很準確。
設定
繁體簡體
明晚十點,巴茨醫院實驗室。
讓我們看看,你還能‘猜’到什麼。」
沒有署名。
但林晚知道是誰。
她抓起那張三明治包裝紙——她確定今早出門時,把它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而現在,它被平整地壓在這裡,像一個無聲的宣告:我來過你的空間,我檢查了你的垃圾,我看到了你生活的細節。
而最讓她後背發涼的,是包裝紙背麵,用同種字跡寫著的另一行小字:
「PS:肯辛頓那家便利店的雞肉三明治,鈉含量超標37%,長期食用會增加心血管疾病風險。建議換一家。」
“瘋子。”林晚喃喃道,把包裝紙揉成一團。
但揉到一半,她停住了。紙張粗糙的觸感在指尖蔓延,她看著上麵那些字跡,腦海裡浮現出夏洛克·福爾摩斯那雙灰藍色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知道她知道什麼。
不,準確說,他認為她知道什麼。他認為她的“計程車猜測”不是巧合,而是某種提示。他腦補出了一個深藏不露的、可能掌握線索的“知情人”,然後直接闖進她的公寓,留下這份挑釁般的邀請。
迪化。這個詞突然跳進林晚的腦海。
在穿越前那個世界的網路用語裡,“迪化”指過度腦補,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深層化。而現在,夏洛克·福爾摩斯,這位被譽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偵探,正在對她進行一場史詩級的迪化。
僅僅因為她不小心說了一句“計程車”。
林晚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樓下街道空無一人,隻有一盞路燈在閃爍。但她有種強烈的感覺——某個地方,某扇窗戶後麵,或者某條巷子的陰影裡,夏洛克·福爾摩斯正看著這裡。
他把她當成了什麼?兇手同夥?情報販子?還是另一個莫裡亞蒂?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陌生號碼。
林晚盯著螢幕上那串數字,十幾秒後,按下接聽,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然後,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清晰而冰冷的聲音:
“包裝紙背麵的建議是認真的,林小姐。你的飲食結構需要調整。”
林晚握緊手機:“你怎麼知道我號碼?”
“華生診所的員工登記表。順便說,你的緊急聯絡人填的是‘無’,這很有趣。一個二十三歲、在倫敦獨居的女性,沒有家人、沒有伴侶、甚至沒有朋友作為緊急聯絡人。你切斷了自己所有的社會聯結,為什麼?”
“這不關你的事,福爾摩斯先生。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我進入時門沒鎖。”夏洛克的聲音裡有一絲極淡的笑意,“而且我留下了諮詢費——資料夾裡的資訊,足夠你向蘇格蘭場舉報一個可疑人物。但你不會,對嗎?”
林晚咬住嘴唇。他說對了。她不能舉報,那會暴露她知道得太多。
“明晚十點,巴茨醫院。或者,”夏洛克頓了頓,“我現在就上去,當麵問你,你是怎麼知道兇手和計程車有關的?是你看見了什麼,還是有人告訴了你?又或者——”
他的聲音壓低,像蛇滑過草叢。
“——你就是那個篩選受害者的共犯?”
窗外的路燈又閃爍了一下。林晚看著玻璃上自己蒼白的倒影,忽然笑了。
是那種荒謬到極點的、想要尖叫但又笑出來的感覺。
“福爾摩斯先生,”她對著手機,慢慢地說,“如果我真是共犯,我會建議您先檢查計程車計價器的列印紙。兇手每次載客都會留下記錄,即使他撕掉,印表機齒輪上也會有痕跡殘留。還有,毒藥需要低溫儲存,計程車裡應該有車載小冰箱——通常是放在副駕駛座下方,為了伸手可及。”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達十秒的、絕對的沉默。林晚能想象夏洛克的表情——那雙永遠在高速運轉的眼睛,突然因為輸入了超出預期的資料而短暫停滯。
“計價器列印紙,”夏洛克終於開口,聲音裡的試探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灼熱的好奇,“和車載冰箱。為什麼是副駕駛座下方?”
“因為司機坐在左邊,”林晚說,心跳如鼓,但聲音異常平穩,“如果放在駕駛座下方,每次取用都需要大幅度彎腰,在駕駛過程中危險且顯眼。副駕駛座下方,右手可以很自然地伸過去,看起來就像調整空調或者拿紙巾。而大部分乘客不會注意司機的腳在做什麼。”
又是沉默。然後,她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鍵盤敲擊聲,最後是夏洛克幾乎自言自語的低語:
“合理。完美地合理。但這不是普通市民能想到的視角,這是犯罪者的視角,或者……”
他停住了。
林晚知道他在想什麼。犯罪者,或者,追捕犯罪者的人。
“我不是你的敵人,福爾摩斯先生。”她輕聲說,“我隻是個猜對了的護士。”
“沒有‘隻是猜對’,”夏洛克打斷她,語速加快,“概率、線索、演繹——世界上沒有巧合,隻有尚未被發現的關聯。你知道些什麼,林晚。也許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你知道,但你知道。”
典型的福爾摩斯式邏輯。一旦他認定某件事,所有證據都會被扭曲成支撐這個結論的形狀。
“明天十點,巴茨醫院實驗室。”夏洛克重複,這次是陳述句,沒有商量餘地,“別遲到。穿便於活動的衣服和鞋子,我們可能會需要……移動。”
“如果我不去呢?”
“你會去的。”夏洛克的聲音裡又有了那種極淡的笑意,但這次聽起來危險得多,“因為你也想知道,我到底能推理出多少關於你的事。比如,你真正的年齡。比如,你為什麼害怕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比如,你左肩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疤痕是怎麼來的——那絕對不是醫療事故,那是刀傷,三到四年前,刀刃很薄,下手的人猶豫了,所以傷口很淺但很長。誰想殺你,林小姐?或者,你想忘記誰?”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耳邊響起。林晚慢慢放下手機,手指冰涼。
她走到房間角落那麵全身鏡前,拉開護士服的衣領。左肩,靠近鎖骨的地方,有一道很淡的、白色的細痕。她今早洗澡時注意到,以為是原主不小心劃傷的。
但夏洛克隔著電話,通過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看”到了這道疤,並且推理出這麼多。
這就是和夏洛克·福爾摩斯打交道的感覺——你覺得自己穿著衣服,在他眼裡,你早已赤身裸體,連最隱秘的舊傷都被審視、分析、歸檔。
林晚盯著鏡子裡那張年輕而蒼白的臉。
“好吧,”她對自己說,“你想玩偵探遊戲,福爾摩斯先生。那我就陪你玩。”
但規則得由我來定。
她走回桌邊,拿起那張被揉皺的三明治包裝紙,展開,撫平。然後從抽屜裡找出一支筆,在夏洛克那句“建議換一家”的下麵,工工整整地寫:
「謝謝建議。
但您也該注意睡眠,連續七十二小時不休息,心率不齊的風險會增加40%。
——來自一個‘隻是猜對了的護士’。」
她把包裝紙重新壓迴資料夾下,放在桌子正中央。
然後,她開啟手機,找到剛才那個陌生號碼,編輯簡訊:
「明晚十點,巴茨醫院。
另:如果我是你,我會先查查計程車公司的車輛維修記錄。兇手有潔癖,他會定期清洗車輛內部,尤其是副駕駛座下方。
化學清潔劑會留下特殊氣味,即使人聞不到,狗可以。」
點選傳送。
幾乎在瞬間,回復來了:
「已安排。
你的思維模式很有趣。
不像護士,像獵人。」
林晚盯著最後三個字,笑了。
獵人?不,福爾摩斯先生。
我隻是個拿著攻略的玩家。而你,你以為自己在第五層,其實我在大氣層。
窗外的倫敦夜色漸深。遠處,大本鐘敲響十點。林晚關掉房間的燈,隻留一盞小檯燈。她開啟那本從儲藏室帶回來的過期醫學期刊,翻到某一頁,上麵有一篇關於神經毒理學的最新研究。
而在頁邊空白處,有原主用鉛筆寫下的一行小字,字跡工整:
「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晚用指腹摩挲著那行字,然後拿起橡皮,輕輕擦掉了它。
在這個由劇本構成的世界裡,她唯一能相信的,隻有自己。
以及,那個一定會按照劇本行動的、世界上最偉大的偵探。
明晚十點,巴茨醫院。
遊戲開始。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