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覃招呼他們跟上,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被自己拍了一巴掌的黃毛。
到底是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撐麵子這種事,也不算稀奇。他邊走邊朝那小子招招手,示意他也一起來。
菜館藏在通鋪最裡麵,房中房。門口掛塊舊招牌,“好友來飯店”,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就一個門麵,人倒不少,樓下的桌子全坐滿了。薑爾掃了眼牆上貼的選單,便宜,菜品也都是些家常便飯。
過道窄,幫忙的都是自家人,走路得側著身。
跟著吳覃上了二樓,上麵三個包間,天花板壓得低,靳泗柏上來的時候腦袋磕了一下橫樑。
吳覃推開靠菜市場那頭的包間門,菜已經上齊了,碗筷也擺好了。他招呼他們坐下,薑爾和靳泗柏落了座。
那黃毛跟進來,眼睛在桌上掃了一圈,菜多,聞著也香。
他忽然抬頭問正在倒茶的吳覃:“怎麼沒我的碗筷?”
吳覃把茶推到薑爾和靳泗柏麵前,頭也沒抬:“沒有就下樓拿,咋啥事都要問我。”
黃毛“切”了一聲,轉身跑下樓。
吳覃說這小子是他親哥的孫子,叫吳皓。
腳步聲遠了。吳覃臉上的笑淡下來,不是說垮臉,隻是回到了平時那副模樣。剛才的他和藹得不像他。
他坐下來,喝了口茶:“文老走了。我跟在他身邊三十年,幾十年相處下來,跟親兄弟沒什麼兩樣。”
他嘆了口氣,擺擺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嚥下去的是悲傷還是別的什麼。
“文兄這人,就是傲骨頭。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精益求精。本質上沒有錯,錯在施行的方式,讓一些人因此恨上他。”
聲音忽然哽住了。他低著頭,半天沒說出話來。
靳泗柏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的吳覃,臉上沒什麼表情。他開口,語氣客套:“吳助理,請節哀。”話沒說完。
吳覃抬起頭,眼眶通紅,直直地看著薑爾:“你就這麼恨自己的親外公嗎?”
麵對質問,薑爾沒有任何意外。
從聽到吳覃剛才最後那句話,到他因為悲憤而哽咽、說不下去的那一小段時間,足夠她想清楚很多事了。
她沒打算說什麼。麵對情緒極端的人,所有解釋都是蒼白的。
靳泗柏看了吳覃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吳覃從薑爾身上移開視線,低頭握著茶杯,沒喝。過了半晌,才又開口。
“三十年,”他說,“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文兄的性格。”他一直希望她好,一直希望她能成為文家的繼承人。
可他終究是錯付了,最後竟是被自己期望最高的外孫女氣走的。
說到最後,口齒已經不清了。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還想再說點什麼,再數落薑爾幾句,可情緒頂在那兒,翻來覆去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
淚流了滿臉,什麼體麵都沒了。
薑爾看著淚如雨下的吳覃,視線移開,落到別處。門縫外頭,吳皓正趴在那兒偷聽,眼睛裡滿是好奇。
薑爾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別處去了。
委屈嗎?當然委屈。外公的好友找她談心,結果是被問罪的。
恨自己嗎?當然恨。恨沒讓外公走之前誇自己一句,他一次都沒誇過她。
恨自己是外公走之前唯一說過話的人,那話裡卻全是失望。
她恨死自己了。
吳覃哭了很久,哭得毫無體麵,紙巾胡亂地擦著臉,擦完了又哭,哭完了又擦。
靳泗柏盯著他看了很久,一直等到他情緒稍微緩和下來,才開口。
“吳助理,”他說,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您現在的情緒我能理解。但文老剛走,您就在這兒問罪他的親外孫女,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吳覃臉上,“您有什麼依據?”
吳覃擦乾眼淚,看向靳泗柏。他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靳家,我是惹不起了。誰敢得罪靳家的人啊。”
他轉身從身後的皮包裡拿出電腦,低頭操作了幾下,把螢幕轉過來,推到薑爾和靳泗柏麵前。
郵箱介麵,一封匿名郵件,時間顯示昨天上午,文振國給薑爾打電話的三個小時前。
點進去,是一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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