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學，薑爾跟王明皓、周雯一塊兒打車去醫院看李驥。
車子在路上晃著，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周雯坐在薑爾旁邊，側過臉看她，表情裡帶著點不太放心的意思。
“宋州鬱真的不會來找你麻煩？”
回她的是副駕駛座上的王明皓。他把腦袋轉過來，嘴裡叼著根棒棒糖：“薑爾不是說了嗎，依我看應該是不會來了。”他頓了頓，“不過靳泗柏就遭老罪了。”
他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話說，靳泗柏的名聲也不是靠混出來和打出來的。”
靳家管得嚴，靳泗柏從小到大的路子都是鋪好的。成績、談吐、待人接物，樣樣挑不出毛病。他那名聲怎麼來的？一方麵是那張臉和那腦子，另一方麵就是他家的背景。
這個麻煩說到底是因為她。
到了醫院，三個人坐電梯上住院部三樓。
走廊裡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李驥的病房在走廊盡頭，單人間，門關著。
王明皓走在最前麵，手都抬起來要敲門了，忽然停住，轉過頭：“我們就這樣空手來啊？”薑爾和周雯對視一眼。
來之前確實說過要買點東西，李驥躺醫院好幾天，清淡飯吃吐了都，買點零食或者外賣給他解解饞。結果三個人愣是全忘了，誰都沒想起來。
薑爾往走廊兩頭看了看。這會兒快九點了，醫院周圍的小店早關了，想買也沒地方買。
“明天再買吧，”她說，“今天先看看就走。”
王明皓點點頭：“行，好吧。”他推門進去。
病房裡開著電視，聲音不大，正在放什麼綜藝節目。李驥半躺在病床上，一條腿裹著厚厚的石膏，架在被子上動不了。臉上的傷已經淡了不少。
他聽見動靜，先看了看王明皓和周雯，目光在他倆手上轉了一圈……兩手空空。
李驥的臉立馬垮下來：“探望病人兩手空空來啊？沒帶東西就滾啊。”
王明皓笑了一聲，正要回嘴，薑爾從後麵走進來。“抱歉，”她說，“來的路上忘了，明天給你補上。”
李驥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那張臉肉眼可見地多雲轉晴。“哦喲薑姐來了，”他整個人往起坐了坐，“進來坐唄，帶什麼東西啊。”
王明皓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操，”他說，“你他媽變臉變的。”
薑爾走進去，病床旁邊的床頭櫃上擺著一個果籃，橙子蘋果堆得滿滿當當，看來這兩天來看他的人不少。
王明皓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剛沾椅子就開腔了：“你是不知道啊，今天我們和七中籃球聯賽，然後那個……”
李驥抬手打斷他。“有人拍視訊發朋友圈了，我都看見了。”他往後靠了靠，“宋州鬱違規了是吧？”
王明皓點點頭，李驥稍微坐起來了點。“這怎麼看都是宋州鬱故意的啊，”他說，“咋滴，靳泗柏惹他了？”
王明皓搖頭：“沒啊，倆人話都沒說過。”
周雯在靠牆的沙發上坐下，接過話頭：“宋州鬱還找爾爾麻煩呢。”
李驥看向薑爾：“咋滴他了？有病啊。”
關於視訊的事她誰也沒告訴，跟王明皓和周雯說的時候，也隻是輕描淡寫帶過，宋州鬱找她麻煩沒成，把債算靳泗柏頭上了。具體怎麼回事，她懶得細講。
那倆人跟八百年沒見過似的，話題換得飛快，從籃球賽聊到班裡八卦，又從八卦聊到誰誰誰又分手了。
薑爾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窗外的夜景，又轉回來，她在李驥挪出的床邊坐下，視線落在他那條裹著石膏的腿上。
“被誰打了？”
李驥頓了一下。“哦，”他撓了撓頭，“那個叫誰來著，我給搞忘了。”
他看向王明皓：“王明皓，那人叫什麼來著？”
王明皓反應很快，立馬接話：“哦，那個……”他頓了頓，“是個剛混出來的孫子，你不認識。”
薑爾看著他：“叫什麼？”
王明皓卡殼了，他看向周雯：“周雯知道，周雯物件可熟了。”
周雯愣了一下，回過神來點點頭：“之前和我物件一起喝過酒，”我見過，叫趙易博。”
這個名字薑爾確實沒聽過，甚至有點陌生。她拿起果籃裡的橙子，又摸到旁邊的水果刀，開始削皮。
李驥那夥兄弟沒去給自家大哥解氣，多半就是打算這麼算了。她也不可能再去找麻煩李驥自己都不追究的事，她摻和什麼。
三人在旁邊聊得熱火朝天，聲音起起落落。薑爾沒插嘴，專心削她的橙子。
削完了。她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汁水，把橙子切成幾塊。拿起其中一塊，插在刀尖上，遞到李驥嘴邊。
李驥正說到興頭上，嘴巴還在動，突然眼前多了塊橙子。
他一愣，薑爾又往他嘴邊湊了湊：“再不吃，就放壞了。”
李驥低頭看了一眼刀尖上的橙子，張嘴咬了下去。王明皓在旁邊起鬨：“不給我喂一塊啊？我說半天了，嗓子都冒煙了。”
薑爾切下一塊，遞到他嘴邊。
王明皓往後躲了躲，裝模作樣地擺手：“不用不用，我開玩笑的。”
薑爾沒理他，手往前又送了送，橙子快貼到他嘴上了，王明皓隻好張嘴咬走。
薑爾又切了一塊，遞給周雯。周雯笑著接過來：“謝謝爾爾。”
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基本上都是王明皓和李驥倆人在聊，跟說相聲似的，一個捧一個逗，沒完沒了。薑爾靠在椅背上，低頭看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彈出一條訊息。
“不回家了？”靳泗柏發的。
她看了一眼時間，放學到現在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平時這個點，她早該回去了。
薑爾站起來。“你們聊，”她說，“我先回去了。”
她往門口走，周雯立馬站起來跟上：“我也要回去了，明天早自習再不來班主任該殺人了。”
王明皓在那邊抓緊時間又跟李驥扯了幾句，然後急匆匆跑出來，趕上她們：“等等我，你倆女生大晚上打車，我不放心。”
回到靳家的時候，房子裡依舊很安靜。
玄關的燈亮著，客廳暗著，隻有樓梯和走廊的幾盞觀賞燈還開著，光線昏黃，照著那些畫和擺件。
薑爾上了樓，靳泗柏的房間門關著，她路過的時候，停下來。她在門口站了兩秒，手抬起來，又放下。想了很久，還是握住門把手，推開了門。
房間裡開著床頭燈，靳泗柏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一條腿伸著，腳腕到小腿那一截包著紗布，左手腕上也纏著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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