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下了一整個白天都沒停，晚上也一直下著，雨聲淅淅瀝瀝，雷鳴聲隔一陣子就轟隆作響，楊北和林歆時不時看一眼兩個孩子，怕兩人被嚇到，所以一整晚睡得都不安穩。
被父母擔心會被嚇到的兩個小崽則睡得沉沉的，絲毫沒有被吵醒和嚇到的痕跡。
這場雨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公雞打鳴後才漸漸停下來。
雨過天晴，楊北開啟房門就能聞到泥土混合著青草的味道，不難聞，反而讓昏沉的腦子清晰過來。
楊北認為剛下過雨的味道是最好聞的，所以，一大早，他的心情就很好。
遠處山上的水汽還沒散去，在山腰以上的位置飄渺著，讓人如夢似幻。
今早的早飯是紅薯稀粥，要是放糖還好吃一點，但是以楊老太摳搜的性子，是不可能在稀粥裡奢侈的放一把糖的。
吃過早飯後，楊老太就讓楊西從上房搬出來三袋子稻穀，讓幾個兒子趁著現在沒活乾，去村裏的碓房將稻穀脫殼。
碓房是葉寶根和他幾個兄弟一起合夥開起來的，專門為十裡八鄉的農人們將糧食去皮脫殼，如果單單用碓或者石碾的話，不論數量多少，每次給個兩文錢就行了，如果想輕鬆點，用牛拉石碾的話，一次要五文錢。
鄉下人力氣普遍比較大，所以大部分人為了省那幾文錢，都是自己乾，除非糧食特別多，才會用上牛。
楊老太也不例外，寧願幾個孩子一起上陣，也不願意多花那一點錢。
男人們去了，女人們自是不能例外，等男人們將糧食碾過後，要用簸箕將糧食的殼一點一點弄出來，這活極其考驗技巧和耐心。
楊北幫著將一袋稻穀搬到碓房後，出門透口氣的功夫，就看到趙祥和趙康從門外經過，看到他們拿著魚簍，就問：“打魚去啊？”
趙康笑：“對啊！要一起嗎？”
楊北本來也不想乾這個活，於是很乾脆的答應了。
楊老頭看四兒子是和村長和族長家的人一起，也就沒有拒絕，他們外來戶，和本地人處好關係是很有必要的。
楊北去了，林歆自然也帶著孩子跟在後邊，趙祥看林歆懷裏的楊穗，目光落在嬰兒肥的臉上，手有點癢，想捏。
但人在林歆懷裏，不敢，於是就問：“嫂子，你家這崽子多大了，這臉可真嫰乎。”
林歆也笑，“快六個月了。”
說著，將人往上顛了顛，這小崽秤砣似的，可真壓手。
“楊北，你來抱你閨女！”林歆也不為難自己，直接讓孩子爹抱了。
楊北沒說什麼，隻是一味的抱孩子，趙康和趙祥看孩子在兄弟懷裏，立馬就湊近看，趙祥甚至伸出了蠢蠢欲動的手，戳了戳肉嘟嘟的小臉。
碰到後憨笑，“真軟乎。”
趙康也伸手輕捏，肯定的頭:“確實是的。”
楊北嗤笑，“你以為我閨女是你們這糙樣。”
楊穗被親爹抱在懷裏，被兩個陌生捏了臉也不哭，反而眨巴著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奇的在兩人身上看來看去。
楊濯在後邊拉著自己親孃的手，走路一蹦一跳的。
到了河邊後，林歆找了一個大石頭坐下，楊穗也重新回到她手上。
三個大男人也不怕冷，直接挽起褲子就下河了。
林歆將楊濯拘在身邊，頂多就讓他在岸邊看著，是不會讓他下河的，天氣冷，河水水也冰冷刺骨，孩子下水很容易感冒。
趙康和趙祥將魚簍放好，才和楊北一樣動手抓魚，楊穗小崽崽，看他們在那邊玩，身子直往那邊掙紮，同時嘴上啊啊啊的叫喚著。
楊北從那奶呼呼的叫聲中感受到了自個閨女的急切，抓到魚後立馬捧給她看，剛到跟前，那魚跐溜一下從楊北的手中掙脫，魚尾啪的一下扇在小崽的臉上。
瞬間，小崽啊啊啊的叫喚聲變成劇烈的嗚哇嗚哇聲。
在場的兩大一小都懵圈了，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個變故。
河裏還在奮力抓魚的兩人不明所以，怎麼好好的就哭了呢。
林歆反應過來立馬安慰，看她的臉蛋，嗯，紅了，但好歹沒被刮傷。
楊北也上前上忙攪亂安慰著。
楊濯看看嗚哇嗚啊大哭的妹妹，又看看急著哄人的父母，最後將目光看向在地上一蹦一蹦使勁掙紮的魚，思索一瞬，沒有猶豫搬起一塊石頭，砸向那條比他大腿還粗的魚。
趙康和趙祥從河走上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嗚哇嗚哇大哭的小崽，手忙腳亂鬨娃的父母，還有搬起石頭砸魚頭的大娃。
兩人麵麵相覷，此刻他們應該幹些什麼，最後撓撓頭，將剛剛兩人抓到的巴掌大的魚扔在那條麵目全非的大魚邊上。
麵對楊濯投來的疑惑目光，淡定開口，“砸吧！”
楊濯：……
楊濯不砸，隻是默默扔掉手裏的石頭。
他和其他魚又沒仇，不至於白浪費力氣去砸他們。
可能是看到那魚被哥哥砸死了，也可能是夫妻倆的安慰起了效果，楊穗穗小崽崽慢慢不哭了，隻是還是一抽一抽的，一時緩不過來。
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一副可憐模樣。
等徹底不哭後，楊北重新去抓魚，楊穗眼神一眨不眨盯著地上不動的魚，時不時仰頭對著林歆啊啊叫，林歆輕輕拍拍小崽腦袋，忽悠，“乖啊！你哥哥剛剛已經打過它了，現在它已經動不了了，等你爹再抓兩條魚，咱今晚就將它頓了吃掉，以報它打你臉之仇。”
楊濯默默想著：就算沒有打臉的事，它最終的歸宿也是進到肚子裏。
又抓了兩條魚後，楊北就對趙康和趙祥道別，他要走了。
趙康和趙祥剛合力抓了條大魚，牙花子都咧到耳後根了，聽到這話，應了一聲好。
因為抓魚得到楊老頭首肯，所以後麵楊北也沒返回碓房，將魚扔木桶裡，就回房換衣服了，林歆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是給他煮生薑水讓他喝下去，以防他感冒。
楊北忍著那股難聞的味道，艱難將其一口氣喝完。
楊濯皺著小臉看自家爹喝難聞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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