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什麼叫家裏等著你賺銀子過活？以前你沒出來賺銀子，你家人就活不下去了？”
楊北實在受不了她這“我窮我有理，你得雇傭我”的理直氣壯。
又不是他們造成的。
林歆看他還有要說下去打算，使眼色製止然後擺手讓婦人離開。
婦人見實在沒可能，最後隻得悻悻離開。
一家人都在鋪子這邊，夫妻倆都不打算回家吃，在臨街的鋪子隨便買了點吃的就繼續忙活下來。
“四叔四叔，那人來了！”楊玉秋咋呼的聲音響起。
楊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覺得那人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嘿，這位兄弟，我們這兒不招人，你別再做出讓人誤會的舉動！”
楊北看到人，也不猶豫，立馬上前說明情況。
莫照季愣了一下，反問，“你誰啊你！”
他幹啥了？
上來就說這莫名其妙的話。
楊北指指鋪子，哼哼，“這鋪子我家的，你說我誰？要是你繼續這樣糾纏下去，我可要去官府報官了！”
莫照季晃然，不好意思笑笑，“有話好好說，沒必要鬧到官府去。”
“以前不是好好跟你說了？但是你是怎麼做的？明明不是我鋪子裏的掌櫃卻打著這名號做事！”
“你心裏打的什麼鬼主意？”楊北狐疑看他。
“我可沒有壞心眼，”怕被誤會，莫照季否認，“就是想著這鋪子的東家是個婦人，可能看我心軟就雇傭我了。”
其實是想著他乾都幹了，麵皮薄點的婦人就不好意思再不要自己了。
到時候假的也成了真的。
但沒想到東家還有其他人。
“別白費功夫了，說不要就不要。”楊北讓他走。
就算鋪子裏要找長工，也不會要他，這種人這麼不見外，不進鋪子還好，進了鋪子說不準沒多久就蹬鼻子上臉了。
莫照季連連點頭，“行。”
他也怕鬧到官府去，所以爽快答應。
而且這事兒本就是他理虧在先。
而且能在縣城開鋪子的，都不是等閑之輩，以他現在的情況跟對方杠上，無異於以卵擊石。
過年前又有一個婦人來說可以擔任鋪子掌櫃的職位。
對方基本的布料能認識，算賬也勉強過得去。
但讓林歆十分不滿的一點是她指甲縫裏都是汙垢。
她心裏膈應不膈應的再說。
就說如果她是客人，看到自己新買的東西被這樣一個不講究的人碰過，心裏肯定的會不舒服的。
但讓林歆十分不滿的一點是她的手。
手不僅粗糙，而且整雙手的手麵稍微粗糙一點或者是皺紋的地方，都是跟麵板不一樣的顏色。
看起來有點恐怖。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所以最後林歆也沒要她。
她被拒絕了也沒生氣，而是笑眯眯跟林歆聊天，並透露如果有什麼她能幹的也能找她，不拘什麼活兒，能掙銀子就行。
並附上自家的住處。
林歆覺得她身上有矛盾感——能夠認識布料，會打算盤算賬，但是手卻如此粗糙。
加上現在客人不多，所以林歆也樂意跟她閑聊。
通過聊天，林歆知道對方沒出嫁前家裏做的也是有關布匹的生意，但後來家鄉發了洪水，所有家當都沒了。
全家僅剩的銀子，都用來疏通關係落戶到縣郊。
她家沒落的時候她還小，從小耳濡目染，對布料的瞭解並沒有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淡忘。
而算盤就沒什麼機會學了。
打算盤都是嫁人後出來找活的時候自己一點一點學的。
算不得全麵。
她長大後嫁給了縣城的一戶普通人家，那人家日子算不得好，但已經是那時她接觸得到最好的人家了。
因此即便日子清苦，她也無悔。
更何況後麵還孕育了子女。
聽完她的經歷，林歆心裏倒是有了一絲佩服。
不為其它，就因為她勇敢。
現在普遍都是女主內男主外，而她卻像男人一樣出來賺銀子養家餬口。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手，林歆還挺想用她的。
這會兒閑聊下來，這人性格對比之前遇到的，實在是敞亮！
沒有像那男子那樣胡攪蠻纏、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也沒有像前一個婦人那樣怯懦。
這性子跟人打交道是適合的。
可惜了……
林歆在後續的閑聊中透露這想法。
那婦人苦笑，“我也知道我這手埋汰，但這不是汙泥，而是之前在染布坊染布時沾染上的顏色，我能想到的各種辦法都想過了，但就是洗不幹凈。”
而且平時為了養家餬口要乾很多活兒，手就更粗糙了。
身為一個女子，她怎麼可能不悅己。
所以也曾為這手堵心過一陣子，甚至都去看過大夫。
“大夫說這些顏色許是在經年累月滲透皮肉了。”婦人甘麗華這樣對林歆說。
手剛被顏色染上的時候她並不放在心上，覺得能洗乾淨。
後麵洗不幹凈了，就想著乾脆在染布坊乾一輩子就算了，家裏有個穩定的收入纔是要緊事。
但沒想到有朝一日染布坊會開不下去…
“不過後麵我也想開了！”她深吸一口氣，呲著牙笑著說，“我現在的日子已經算好了！家人身體健康，孩子也平安茁壯成長，這人吶，得知足！”
所以雖然遺憾沒能當上掌櫃，但能認識多一個鋪子的東家，以後就能有多一分掙銀子的可能。
“什麼活兒都能找我乾，不能幹的，我也準找人給你解決！”過了一會兒，她有些不好意思補充道，“但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
林歆笑了，“行，要是有什麼活兒，我準想起你！”
“那就多謝了！”她彎腰打算給林歆深深鞠一躬。
林歆側身連忙製止，“甘娘子，快起身，這是幹什麼，想要我折壽吶！”
甘麗華搖頭，“沒有沒有，就是想謝謝您，這還是第一次有東家願意聽我講這麼多。”
平時去找活兒，那些掌櫃夥計有的看到自己的手，都會露出嫌棄的眼神，有的甚至認為自己有病，沒等她說兩句就將她趕走了。
這楊氏綉坊的東家對她的善意，她許久沒遇到過了。
一時間被感動到了，才會有此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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