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說的這四個字恍若驚雷，震得林歆久久回不過神，愣了許久，才艱澀開口，像是不願意相信一般：“你說什麼？”
這好好的孩子，怎麼說沒就沒了？
李霞一咬牙一跺腳，將話重複了一遍：“六丫沒了！”
說話的同時還將林歆之前給她的銅板塞回她手中：“這是之前沒用完的銀子，現在還你。”
手中的銅板因剛從懷中掏出來，還能感受到些許的溫度，但她的心卻是冰冷的。
因為她心裏此時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沉默片刻，纔出聲問：“怎麼沒的？”
李霞有些感慨，如實回答：“具體怎麼沒的，我不知道，回去聽到的說法是孩子起了高熱，三弟和三弟妹帶著孩子去找大夫，最後卻沒能救回來。”
“孩子埋哪兒了？”林歆有些追根究底。
“不知道。”李霞搖頭，“三弟妹說在山上隨便找個地方就埋了，家裏除了他們夫妻倆，誰都不知道。”
“說來也奇怪，”李霞嘟嚷，“孩子沒了，但卻沒見三弟和三弟妹心裏難過。”
林歆低低的“嗯”一聲，震驚過後也不知道如何。
要是孩子病了，實在沒法子，來找自己，自己能幫的肯定幫。
但現在……
孩子都沒了，說再多都是空話。
想著三哥三嫂失去孩子會傷心，還在思索著要不要找個時間回去安慰安慰呢，現在又聽到二嫂說他們並不傷心。
李霞見林歆神情怏怏的，開口說著自己的看法：“雖然孩子沒了，我們都覺得可惜，但現在這樣，對那孩子和三弟妹一家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那孩子生來就不受她親爹孃待見，以後長大了，日子也不會多好過，還不如早早就去了，不用遭受這世間許多疾苦。
三弟妹夫妻倆也因為孩子多了一個手指而不好受……
因為這些遭受的閑話，最終都會化為憤懣，日積月累，很大可能會將心中所有的不快發泄到孩子身上。
孩子身有缺陷本來就自卑敏感，被父母再如此對待，最後是一個死迴圈。
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沒見過麵，要說有多少感情，是不可能的。
所以林歆憐惜過後，情緒很快就緩過來了。
李霞看也快到申時末了，就在這兒等著兩閨女。
楊如煙托腮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又見店鋪裡沒什麼客人了，突然轉頭看著林歆問：“四嬸，之前來找你那個人是誰呀？”
林歆“啊”一聲，問：“哪個？”
開著鋪子，每天人來人往的人那麼多，她不知道她說的是哪個。
“就那個，”楊如煙想了一會兒，纔想出怎麼形容她，“就你和我趙姨勸她別吃那麼多東西那人。”
說起這個，林歆就知道她問的是誰了。
也想起她之前也問了一次，說是看著像以前見過的一個長輩。
現在又問，可見心裏一直想著這事兒，於是也不隱瞞，笑著說：“她啊，是隔壁綢緞莊之前的掌櫃，姓汪，後來懷了身孕，就在家安心養胎了。”
楊如煙在這裏乾的都是接人待物的活兒，所以瞭解周邊的店鋪和掌櫃是必須，趁著這個機會，林歆跟她講了一下週圍店鋪和掌櫃的基本情況。
比如那個店鋪主要經營什麼，掌櫃姓什麼等等。
楊如煙“噢”了一聲，然後又問：“那現在隔壁那個掌櫃是汪嬸嬸請來的嗎？”
她非常自來熟的喊起對方嬸嬸。
“這個不是。”林歆搖頭，隨後說：“聽說是她婆婆的什麼親戚來著，她男人安排的。”
楊如煙撇嘴，這人真傻，這種鬼話都信。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讓她往自己身邊湊啊，這表哥表妹的，花前月下的還少嗎？
她以前在養父家的時候，就聽過好幾次這種事，所以對這種很敏感。
根據她的經驗，最後多半會和家裏的男人糾糾纏纏。
“她家裏幾個孩子？”
林歆以為她問那麼仔細，是想確認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長輩，於是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知她：“家裏有三個來不久的嬰兒，但都不是她親生的，她親生的孩子，現在在她肚子裏懷著呢！”
說完後，笑著問她：“是不是你以前認識的那個長輩。”
楊如煙從善如流：“不是，以前我認識的那個長輩她兒女雙全，這個許是和我以前認識的長輩是親戚，所以才會如此相識。”
“見到她，我就油然而生一股親切感，但怕自己認錯人，所以纔想著確認一下。”
“心裏也害怕是我認識的那個長輩，因為以我現在的處境，她可能巴不得自己不認識我。”
說到這裏的時候，表情可憐兮兮。
她是真的覺得那汪掌櫃眼熟，和她養父的妹妹那婆家大嫂，也就是她曾經姑母的大嫂有些相似。
李霞在一邊聽著瞧著，想到這丫頭雖然隻活了十幾年，但這人生經歷比她們這些當長輩的的要豐富，都要跌宕起伏。
眼裏麵露憐惜，有些乾巴巴安慰：“煙丫頭啊！你也別傷心，再怎麼樣，還有我們這些楊家人在呢！再怎麼樣，也不會讓你凍著餓著。”
你就別想著那邊了。
再怎麼想，別人也不好你。
這話李霞不敢說出口，怕說了，對方會哭鼻子。
楊如煙可不知道李霞的想法，吸了吸鼻子，說：“爹對我的生恩和養恩我不會忘，養父對我的也同樣如此，所以，以後我有能力了，養父需要幫助，我也會盡己所能。”
她說著一番話，隻是想表達自己是一個懂感恩，有良心的孩子。
長輩最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的孩子嗎！
李霞聽了，心裏認可。
真的就認為她是一個好孩子了。
林歆聽著聽著，有點愣，這話題咋聊著聊著就到這兒來了？
楊如煙又看向林歆，懇求開口：“四嬸，以後汪嬸嬸來了，能不能讓我也在旁邊招待，這樣也算是慰藉一下我對養父的思念之情。”
林歆：“……”
不是，這孩子腦子是不是有點軸？
哪有在她們這些楊家人麵前總是提起自己想以前的養父的？
也不怕她們心裏留下疙瘩。
輕輕點頭：“隨你。”
楊如煙開心鞠躬道謝：“謝謝四嬸。”
說完後，還吸吸鼻子，擦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林歆：“……”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
第一次見這種人，不知道怎麼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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