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北麵色不自然，是瞧見他那通紅的眼眶，有一種他在欺負小孩兒的感覺。
該死的，他還是太有良心了。
不然現在心裏怎麼有一絲絲的愧疚。
良久都沒人主動開口，楊北弱弱出聲詢問：“爹，現在天色也晚了，孩子這麼跑出去，是不是不安全，是不是讓人去找一找？”
楊老頭嘆氣：“他估計是跑回佰家了，老大，你和煙丫頭一起去佰家瞅瞅，人好好的，我們也安心。”
楊東僵硬的“嗯”一聲，然後看向楊如煙，說：“我們走吧！”
楊如煙點頭，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等兩人不見了身影，楊老頭才收回視線，看向在麵前大眼瞪小眼的三個兒子，頭疼擺手：“你們也回去休息吧！”
楊北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口：“爹，那剛剛說的事……”
話落，楊南和楊西也看著他。
楊老頭擺手：“這事兒以後再說。”
楊北撓了撓腦袋，還是提醒：“爹，我覺得這事兒不能光大人自以為為了所有人好而不經過孩子的同意就擅自決定他們的去處。
還是得問問他們的想法，免得日後心裏生了怨。
那樣的話，大哥日後會怎麼樣，誰都無法預料。
人的心裏一旦生了怨，並且沒有顧忌，什麼極端的事情都是能做出來的。”
四兒子這一番話，楊老頭聽進去了，於是點頭：“你們也早點休息。”
事情說完後，幾人出門，楊東和楊西和偏房在出門右手邊。
楊北和楊南的則在左邊，兩人一起往左走，楊北突然說了一句：“二哥，高吶！”
雖然沒明說是什麼事兒，但楊南卻瞬間秒懂了，笑著點頭，然後說：“彼此彼此。”
……
再說摸黑出去找人，並不熟悉的父女二人一前一後走著，楊東突然出聲：“煙丫頭啊！這事兒爹也是沒辦法，爹有愧於你們娘，本來是打算帶著你們一起生活的，但是趙家不同意啊！
趙家威脅我，說如果將你們養在身邊，就讓你們趙嬸跟我和離，並且揚言說要帶走你的弟弟妹妹們。
我不可能因為你們兩個將好端端的家給搞散了，畢竟我和你們趙嬸也生活了怎麼多年，還是有感情在的。
所以我無奈之下隻能出此下策，將你們養在叔叔家。”
所以就心安理得的打算再次將我們拋棄，是嘛？
黑夜裏，楊如煙的一雙眼明滅不定。
見這便宜閨女不說話，楊東繼續說：“我也不是不管你們，我做這個決定，也是真真切切為你們考慮過的。
我最屬意的是你四叔一家。”
他在縣城的這一段時間，也將四弟妹的孃家林家給打聽了一下。
“你四嬸的孃家爹是在邕州書院當夫子的，如果你和你哥哥有本事討得她歡心，說不定她會有法子讓你哥哥進邕州書院，到時候不比跟在我身邊好多了？”
“但沒想到你四叔是個混不吝的，如果將你們放在他家，就一不做二不休，誰都別想好過。
爹好不容易纔考上的秀才，你不能讓爹這些年的努力都白費吧？
所以隻能退而求其次，選擇其他人。”
楊如煙知道自己以後如何還要靠著她親爹，所以不敢表露出怨恨。
剛纔不說話還能算是孩子脾性。
因為突然知道這件事，生氣不理人也合情合理。
但現在他已經將所有事情都掰開了講，自己如果再鬧脾氣就是不識好歹了。
於是善解人意開口：“爹，我就知道你是個好爹，畢竟之前你對我和哥哥那麼好，陡然轉變態度一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聲調聽起來給人一種感激涕零的想法，但黑暗中的臉卻漠然得沒有一絲表情。
到了佰家，敲了很久的門，佰婆子才終於來開門。
臭著臉問楊東：“你來這兒幹嘛？看不得我老婆子過一天安生日子，想來找不痛快？”
楊東看向麵前的老婦人，隻覺她比自己記憶中的更加蒼老。
笑著開口：“嬸子，樂迪那孩子有沒有跑到你家來，他剛和我們發生了矛盾，一個不注意他就跑了，我思來想去，他能來的隻有你家。”
麵上一副笑意吟吟，心裏卻不想靠她太近。
佰婆子中年喪夫喪子，老年喪女，怎麼看都是人們口中那種不祥之人。
自己要是和她家靠太近，以後也倒黴了怎麼辦？
等孩子回來以後還是要和他們說說，沒事兒別往這邊跑，免得沾染了黴運。
幸虧自己當年沒娶佰秀秀，不然的話，下一個倒黴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那佰秀秀嫁出去那麼多年，都安安穩穩過來了。
現在回村才一年左右的時間，就被她給克沒了。
想到這裏，心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想讓孩子快點出來，然後離開。
在這兒越久，沾染的黴運可能就越多。
於是又催促了一句：“嬸子，孩子在你家的話，就快點讓他出來，家裏其他人也擔心，都在家裏等著呢！”
佰婆子淡淡開口：“孩子已經睡了，今晚他就在這兒歇息，而且他說了，現在不想回去，回去了也沒人想要他。”
她對兩個孩子執意要認回楊家，心裏還是有怨氣的。
但剛看到他痛哭流涕地敲響自家的門，又不忍心趕了，他身上雖然有姓楊那背信棄義的一半血液，但另一半是自己女兒的呀！
看到他哭成那樣，又怎麼會再忍心趕他走。
將他帶進屋裏，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也知道他有回來的想法。
但她沒有第一時間答應。
要是她答應得太快，他說不定以為自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呢！
楊東被她最後一句話說得沒臉。
心裏埋怨那孩子怎麼盡將自家的事情說給外人聽。
這不是存心讓自己這個當爹的沒臉嗎！
這麼想著，也關心他在這裏會不會沾染上黴運，氣沖沖離開。
楊如煙抬腳就想跟上，但被佰婆子喊住了。
隻見她認真嚴肅開口：“如煙，你真的要跟在楊東身邊嗎？現在戶籍文書村長還沒去官府改，還有反悔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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