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讀過一年多的書，剛進學堂的時候夫子就以一個讀書人中舉後瘋了是故事警示我們，讀書要心態平和，在讀書一事上沒有什麼成就也莫要強求，這事兒你還記得嗎？他還說了，三白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也記得嗎？”
楊老太送楊西也讀過書，去問了她對楊北卻有什麼打算，聽到就讓楊北在家種地後，楊奶奶覺得不公平，都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兄弟，憑什麼他們有，養在自己膝下的就沒有？
加上也心疼楊北，所以才頂著兒媳的壓力，將楊北也送到學堂念書。
因此，當時給楊西和楊北啟蒙的夫子是同一個。
楊北的話，給了楊西當頭一棒，將他的思緒拉回多年以前。
矮小的一群娃娃坐在學堂裡，望著的和鄉下漢子有著明顯區別的男子，眼裏的懵懂還未完全散去……
那時的他並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區別，隻是覺得夫子讓他移不開眼。
如今時過境遷，夫子不知道去往了何處。
而自己和孩子他娘卻像極了故事中的讀書人，對讀書一事過於執著和偏執。
這種執著和偏執是否有一天會導致孩子也瘋魔？
楊西在心中反問自己。
楊南這時候插話了，有些感慨道：“三弟，當時你還和我說了這個故事來著，這個故事我到現在還記得。”
除了因為楊培林對讀書不感興趣外，這也是他對自己兒子學業不做強求更重要的原因。
楊西愣愣的，不說話。
楊北不管他，繼續道：“你和三嫂付出了這麼多的銀子在小宇身上，要是小宇有朝一日沒有達到你們的期望，你們未來是否會怨恨他？怨恨他讓本來不富裕的家雪上加霜，你也別說絕對不會這種話，人心易變，將來怎麼樣，我們誰都說不清楚！”
“要是你們未來真的怨恨上他，讓他將來如何自處？”
爹孃是真心疼愛他的，也為了自己付出很多銀子，但自己卻達不到他們的期望。
屆時，愧疚和氣餒會將他淹沒。
楊西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他是想說不會的，但是四弟已經提前將自己的話給堵回去了。
“孩子如果不隻是讀書，還分一些心思到跟你們一起種地上，以後就算不能讀書了，也能讓他有謀生的手段，有一個退路。你們一味讓他讀書，認為他以後不讀書再接觸農活，但是你和三嫂有沒有想過，他那時候有養活自己的力氣嗎？這跟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是一樣的道理！”
說完，站起身：“我言盡於此，至於聽不聽的，隨你們！”
說完就回屋了。
楊南也嘆了一口氣，拍拍自己這個三弟的肩膀：“這都是我和四弟的肺腑之言，你好好想。”
想清楚了，就要做出改變啊！
然後也走了。
李霞見人出去那麼久纔回來，好奇：“你們說了啥，不是找四弟問問奶和他說了啥嗎，一兩句話的事兒，咋這麼久？”
楊南一拍腦袋：“我倆和三弟談了一下心，將這事兒忘了，明天我再去問他。”
李霞自己滾進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動作：“說啥呀？說那麼久？”
楊南：“和他說了一下小宇的事兒……”
楊老太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覺淺，躺床上聽到幾兄弟若有若無的說話聲，心裏忍不住嘀咕，大晚上的不睡覺，說啥話，有啥話不能明早再說，非得挑晚上。
翻了個身，想到自己大兒子，心裏酸溜溜，大兒子在的時候，沒見他們找大哥說話，等老大不在，他們幾人就湊一起，這不是將老大排除在外嗎？
哪有這麼當弟弟的。
他們兄弟有啥事兒應該要問問老大的意見纔是。
畢竟老大是讀書人，懂的東西比這幾人多。
想著想著，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楊北迴房的時候，母子三人已經熟睡了。
兩人離開後，楊西坐在門檻上，在黑夜裏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兩個兄弟都是為了他和孩子好，才會推心置腹和他說這些，他也想改。
但是孩子他娘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娃呢。
要是因為這事兒吵起來，傷到肚子裏的娃咋整。
這事兒等孩子出生後再提吧。
這麼想著，站起身回屋。
王芳看孩子他爹被楊北叫出去的時候，就好奇兩人想說啥。
所以一直等著他回來。
她眼皮都快睜不開了，才見男人終於回房，撐起身體，問：“孩子他爹，孩子四叔找你說啥了？”
楊西在黑暗中脫下外衣，突然聽到她的問話，嚇了一跳：“你咋這麼晚還沒睡？”
因為是雙身子，所以她這段時間都很容易疲累。
要是以往，早就睡著了。
王芳笑得溫柔，但想著天黑，孩子她爹也瞧不到，夾著嗓子柔聲道：“這不是你還沒回來，擔心你嗎？”
楊西聽了這話，心裏很熨帖，孩子他娘雖然會補貼孃家，會嚴厲要求孩子好好讀書，但對自己沒得說。
她之所以會家裏所有事情都自己做主，不問他的意見，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太過老實，自家會吃虧。
如此想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罷了，她雖然有不足的地方，但都是為了這個家好，他也不能讓她寒心。
“讓你憂心了，我們也沒說啥，就是說了一下小妹的事兒。”
原來他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但是楊奶奶將一家人喊過去問的時候，他才知道實情。
剛知道的時候，他的心拔涼拔涼的，都是一家人，其他人都知道，但是就瞞著自己這一房，這是明晃晃的將自己排除在外啊。
王芳聞言，沒說什麼，但低頭撇嘴，同時在心裏腹誹著，這在富貴人家長大的小姑子這麼沒臉沒皮，居然就這麼跑了，要她說，還不如剛回來的時候找個人嫁了呢。
嫁了後麵也不至於這麼多麼蛾子。
但家裏一個個都顧忌著名聲。
楊西躺床上，拍著她的背：“睡吧，明天的活兒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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