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是在林歆後麵前後腳進來的，看到楊穗這委委屈屈的小模樣，心裏也挺不是滋味的。
開口：“四弟妹，你今晚和我們一起吃飯！”
林歆“嗯”一聲後點頭，她也有這個意思，但沒來及說出口，二嫂就提了。
按閨女纏著自己的樣子，她沒法兒做飯。
王芳聽到兩人的聲音，從門縫看了一眼院子裏，見楊滿月也回來了，哼一聲，坐到男人身旁，不滿嘀咕：“我就說你妹那腦袋沒啥大問題，偏你蠢笨老實，白白讓大嫂訛了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吶！
要是拿給孃家，她們還會說幾句好話聽聽，賠給那傻小姑子，大嫂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話裡話外都說自己當人嫂子的惡毒，容不下那剛回來的楊滿月。
哼，她善良、容得下，怎麼沒見她帶回鎮上照顧著，現在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要不是大嫂拿孩子讀書威脅，她纔不會將銀子掏出去。
被媳婦兒嫌棄蠢笨老實的楊西一聲不吭，心裏想的則是，他媳婦兒沒和他商量就決定借二兩銀子給孃家侄子讀書，現在賠給自己小妹，怎麼就不行了。
銀子既然花在誰身上都是花，那花在小妹身上也好過花在王家人身上，至少小妹姓楊，和他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
不想王家人，自從分家後就三天兩口過來哭訴日子哭！
現在誰的日子不苦，就你矯情，不要臉的三天兩頭過來打秋風。
當然，這些話他不敢說出來，隻敢在心裏腹誹。
見孩子他娘還有繼續絮叨的意思，楊西猛的坐起身，到院子裏和回來的人招呼：“二嫂，四弟妹，你們回來了，滿月現在還好吧？”
林歆陰陽怪氣：“人站在這兒，你瞎啊！”
要不是王芳手欠，也不會有後續這些事兒，因為閨女哭的緣故，她現在正有氣沒處撒呢！
所以楊西一說話，就撞她槍口上了。
楊西屬實沒想到這個讀過書的四弟妹說話會這麼沖，一時間有些尷尬，又有些惱怒。
楊老頭本來也想問問具體情況咋樣的，看腦袋花了多少銀子，但見平時溫溫柔柔的四兒媳發火，立即噤聲。
王芳抱著胳膊倚在門邊，冷嗤，讓你多花，現在看你怎麼下台。
一點兒去幫自家男人解圍的意思都沒有。
楊滿月現在對家裏的人都不熟悉，所以回來一直沉默著，隻要沒人主動問她，她就打定主意抿緊嘴巴。
要不有句老話叫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呢！
楊南給媳婦兒使了個眼色，李霞就明白意思了。
解圍道：“滿月的腦袋還要繼續修養，後麵一個月不能繼續幹活，而且這也算是因禍得福，讓腦子徹底好起來了。”
王芳聽到這話，立馬蹦出來：“那這樣的話，你要將那銀子還給我，還不是我，她還傻著呢！家裏有個傻子，也會遭人恥笑，所以你們楊家所有人都要感謝我。”
李霞白了她一眼，咬牙切齒：“三弟妹，你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雖然不再癡傻，但是卻患了失魂症，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不記得唄！”王芳撇嘴，“以前都是傻子的記憶，說不得她現在巴不得忘記呢！”
林歆不想聽王芳絮叨，帶著孩子回屋了。
晚上所有人都陷入夢鄉的時候，楊老太卻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最後起來將睡在小隔間的楊滿月推醒。
楊滿月睡得很沉，睡夢中感受到有人推自己的胳膊，迷糊睜開眼，就著細微的亮光看到自己床邊站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
要是以往肯定不會想那麼多，但自己出現在這裏就已經很離奇了，腦子一瞬間想起自己看過或聽過得恐怖故事。
“啊——”
楊滿月下意識尖叫，不僅將床邊的楊老太嚇了一跳，也將沉浸在睡夢中的楊家其他人吵醒。
林歆聽見尖叫，以為家裏進賊了，為了安全著想，最後決定就待在屋裏。
楊南和楊北是家裏的男人，聽到尖叫後也出門檢視，但院門還好好的，院子目光所及的地方也沒有異常之處。
最後楊南迴憶了一會兒，發現聲音是從爹孃屋裏傳出來的。
“嘟嘟嘟——”
楊南敲門，關心問：“爹孃，你們沒事兒吧？”
楊老頭和楊老太生活了幾十年，即便處在黑暗中，也能一眼認出站在閨女床邊的人是楊老太。
不知道她想幹啥，但下意識幫著隱瞞：“沒事兒，你們回去睡覺吧，你們妹妹做噩夢了。”
聽到沒事兒，倆人打了個哈欠，將不知道從哪兒抄來的棍子往家裏堆柴火的地方一扔，就趿拉著打著補丁的鞋子回屋睡覺了。
林歆聽見院子沒動靜後，才重新回到床上摟著閨女睡覺。
“唔唔——”
楊滿月驚恐的睜大眼睛，瞪向捂著自己口鼻的楊老太。
這人想幹啥！？
不是沒想過掙紮反抗，但動作稍微大點兒，腦袋就一抽一抽的疼，加上楊滿月挺擔心受傷的地方滲血出來。
所以慢慢就不再掙紮。
楊老太用手做了了噓聲的動作，楊滿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怎麼做。
楊老太這才鬆開捂著她口鼻的手。
楊老頭壓低聲音，問：“大晚上的你不睡覺，鬧什麼麼蛾子。”
楊老太心虛的笑笑，也壓低聲音：“我想找閨女說個事兒。”
“又不是要趕著去投胎，你明天早上再說不行嗎？非得大半夜的嚇人。”楊老頭不理解。
楊老太心裏腹誹，明天早上說肯定全家反對，她這是不想提前和這個恢復正常的閨女打個招呼先嘛！
到時候她自己都答應了，別人再反對也沒用。
誰知道她膽子這麼小，將家裏其他人都鬧醒。
楊老太支支吾吾：“沒…沒啥大事兒。”
楊老頭對這個老伴兒的性子也有些瞭解，沒啥大事兒用得著大晚上的避著家裏其他人嗎！
“說！”
楊老太聽到老頭子這認真嚴肅的語氣，就一字不落的將自己的打算都說出來：“我想著她現在腦子也好了，能嫁人了，就想著和她說說，明天我就找媒婆給她介紹小夥子。”
這閨女嫁出去，又能得一份彩禮。
至於這彩禮到了自己手裏，怎麼花還不是她說了算。
老頭子也是疼老大的，到時候就又能補貼老大了。
老大分家一點兒東西沒分到，這事兒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兒！
所以即便將徐秀月私底下給她的一半銀子補貼給大兒子，她也仍然覺得大兒子吃虧了。
就想從其它地方摳銀子出來，補貼給大兒子。
楊滿月聽著楊老太的話，隻覺得欲哭無淚，如果不是自己滿意的，對於嫁人這件事兒，她是極不情願的。
但現在怕楊老太聽了她的想法會惱羞成怒，直接就對著她的腦袋來一巴掌，所以沉默著不說話。
楊老頭不贊同看老伴兒一眼：“她現在腦子還沒好呢！就急著將人嫁出去，讓別人怎麼看我們家！”
閨女現在不傻了，嫁閨女他是沒意見，但也不用這麼著急，至少也要等腦子好得七七八八再說啊。
楊滿月聽楊老頭的話，鬆了一口氣，她的腦袋修養還要好長一段時間呢，有時間她就能想法子改變這老兩口的想法。
楊老太哼笑一聲，壓著嗓子，湊到楊老頭耳邊小聲嘀咕：“這你不懂了吧！現在找媒婆尋摸人家剛好，等她腦子好了，嫁過去剛合適。”
楊老頭：“……”
這好像也可以。
沒聽到楊老頭說話，楊滿月就知道他這是遲疑了，心裏有點慌，又有點急。
和幾個嫂子短暫相處下來，除了讓她腦袋受傷的三嫂，其她幾個嫂子好像都挺好說話的。
思索著讓家裏幾個嫂子幫忙說和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又想到現在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基本上都是盲婚啞嫁，幾個嫂子也做不了主。
趕緊開口：“爹孃，你們將我嫁出去就是想要彩禮是不是？隻要你們不將我嫁出去，我就有法子掙銀子！”
楊老太被她說中了心思，惱怒道：“你胡咧咧啥，讓你嫁人是因為你年紀大了，二十好幾都快奔三了，現在嫁出去都算老姑娘了，再耽擱下去，以後還有誰會要你，娘這是為你好，你現在也不傻了，要懂得好賴。”
楊老頭則是完全不相信她說的話：“你今天才恢復神誌，以前的事兒也忘記了，哪裏懂得怎麼掙銀子。”
“其實還記得一點。”楊滿月胡謅，“我腦子裏隱約記得一些編織的手藝，這個應該能掙銀子吧！”
楊老太不屑的“切”一聲：“下鄉人家會編東西的人多著呢！”
楊滿月急忙解釋：“不是編籃子編筐那些，我能用東西編成各種牲畜的樣子，這些小孩子應該會很喜歡，孩子喜歡，大人還能不捨得掏銀子出來買？”
楊老太被她說得有點遲疑了。
“普通的編織手藝確實不值錢，要是既有手藝又有巧思的話，應該能掙不少。”楊老頭突然在一邊開口。
這閨女說的事讓他想起之前去孫家幹活的時候遇見的一件事兒。
那時候聽別人說編織的巧思加手藝的話，編出來的物件確實要比普通的價格要高一些。
楊老太對於楊滿月嫁不嫁人沒啥執念，就想要那筆彩禮銀，得到老頭子的肯定後，就糾結到底要怎麼做。
嫁出去就是一竿子買賣，沒嫁出去就是長久的買賣。
想了一會兒都不知道哪個纔是最有利的：“我再想想。”
突然想到什麼，狐疑開口：“就算不讓你嫁人，你掙的銀子能乖乖全部上交給我？”
楊滿月：當然不可能，想要馬兒跑，不給馬兒吃草怎麼行！
現在是為自己爭取利益的時候，她當然不可能退讓：“不全部上交，我們對半分。”
這話讓有點心動楊老太又猶豫了。
楊老頭打了個哈欠，到床上睡覺了，現在說這些還早。
這兩人是不是腦子有病，這事兒明天再說也行，非得大晚上聊。
楊老太打算找大兒媳聊聊，這事兒年輕人肯定比她這個老婆子想得明白，給楊滿月丟下一句“再想想”，就躺老伴兒身邊睡覺了。
這兩人睡得倒是安穩，徒留楊滿月在小床上輾轉反側。
不知道多久才睡著。
第二天起來，楊滿月眼底一片青黑，明顯沒有休息好。
劉婆子來的時候都忍不住“哎喲”一聲，這閨女是遭大罪了，瞅瞅那烏青的眼底，再瞧瞧那沒什麼血色的小臉。
模樣和剛回來的時候簡直大相逕庭。
那時候一看就是很有氣血的女孩子，人瞧著就健康，現在呢……
忍不住在心裏嘖嘖兩聲。
麵上卻是笑著對還在家的林歆和楊滿月開口：“聽說你們昨晚回來了，都是鄰居，這幾個雞蛋給滿月你補補身體，別嫌寒磣就行。”
楊家三兒媳一大早出門就宣揚說小姑子因為她的緣故，恢復神誌了。
她想著鄰裡鄰居的，就拿上幾個雞蛋上門了。
她慣會做人，和誰都能處好關係。
楊滿月看著麵前這個嬸子，有點無措，看向抱著孩子的四嫂，眼睛明晃晃詢問，這是誰啊？
這嬸子說是鄰居，但是這個鄰居的範疇是什麼呢？
左右是鄰居，再遠一些也是鄰居。
她總要知道對方是誰，纔好接人家的心意吧！
林歆笑著指了指四房屋子背後的院子：“她是我們隔壁的，村裡和她一個年紀的人都喊她劉婆子，你喊她劉嬸就行。”
楊滿月忒上道，羞澀的喊了聲：“劉嬸。”
隨後便謝謝她的雞蛋。
劉婆子笑著和林歆說：“這人恢復神誌了就是不一樣，瞧著精神氣兒的就和以往不一樣。”
又對著楊滿月說：“遇到啥事兒都能遇難呈祥，你是個有福的，好日子在後邊兒呢！”
楊滿月就笑，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又聊了一會兒，劉婆子就走了。
家裏就隻剩下林歆、懵懂無知的楊穗、楊滿月還有在屋子裏看書的楊培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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