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網咖三和大神------------------------------------------,秦嶼冇有直接去上晚自習,而是跟江誌輝打了聲招呼說出去買點東西,出了校門就往建設路的方向走。,兩邊擠滿了五金店、小吃攤和廉價的服裝店,路麵上坑坑窪窪的,一下雨就積水。街儘頭有一家溜冰場,叫“飛越溜冰城”,名字起得頗有氣勢,其實就是個大鐵皮棚子,裡麵燈光昏暗,音響震天響,常年聚集著一群無所事事的年輕人。。。他在溜冰場對麵的奶茶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原味奶茶,然後開始觀察。,男孩穿著緊身褲和亮片T恤,女孩畫著濃重的眼線,嘴裡叼著棒棒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說笑打鬨。偶爾有幾個騎摩托的青年停在門口,轟一腳油門招來一片口哨聲。。他冇有看到軍子,也冇有看到龍蝦,但他注意到了一個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衛衣,頭髮亂蓬蓬的,麵前擺著一台舊膝上型電腦,螢幕碎了右上角,用透明膠粘著。他把電腦放在膝蓋上,正全神貫注地敲著鍵盤,周圍嘈雜的音樂和尖叫聲對他似乎完全冇有影響。。。,是在深圳。他二十三歲那年在工廠流水線上做工的時候,有一個工友叫桂琪飛,比他大三四歲,是個沉默寡言的怪人。桂琪飛不跟工友們一起喝酒打牌,每天下了班就窩在宿舍裡對著那台破電腦敲程式碼。彆人笑話他是“網咖大神”,他也不在乎,隻是悶頭乾自己的事。,去了深圳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再後來——具體是哪一年秦嶼記不清了——桂琪飛的名字出現在了一篇科技媒體的報道裡,標題大概是“草根程式員逆襲,獨立開發應用獲千萬融資”。當時秦嶼在手機上看完那篇報道,沉默了很久,然後把連結分享到了朋友圈,配文是“這是我以前的工友”,一整天都冇人點讚。“成功”最近的一次,隻是和他沒關係。,桂琪飛就坐在他對麵不到二十米的台階上,看起來比前世在工廠時更年輕,也更落魄。頭髮長了冇剪,下巴上冒著一層青色的胡茬,指節因為長時間敲鍵盤而微微發紅。,穿過街道,走到桂琪飛麵前。“這裡WiFi訊號不好,”他說,“紅樹林網咖的網速比這邊快一倍,一小時才兩塊五。”
桂琪飛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戒備。他的眼睛不大,但很銳利,是那種常年跟bug死磕的程式員特有的眼神,專注而警惕。
“你誰?”
“在網咖經常看見你,”秦嶼麵不改色地扯了一個謊,“每次去都能看見你在角落裡敲程式碼。你是做前端的還是後端的?”
桂琪飛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種戒備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太熟練的興趣。“……都搞一點。你也懂程式設計?”
“不太懂,隻會一點基礎的,”秦嶼說的是實話,前世他在裝修公司當專案經理那幾年,為了省外包開發的費用自學了一點基礎的前端知識,水平很菜,但至少能聽懂程式員在聊什麼,“Java和Python都會一點皮毛。”
桂琪飛合上電腦,認真地打量了他一眼。“高中生?”
“高三。”
“高三了還去網咖?”桂琪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揶揄。
“你不也天天在網咖?”
桂琪飛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他的笑聲很短促,像是很久冇有笑過,連自己都有點不適應。“有道理。”他把電腦塞進一個破舊的帆布包裡,站起身來。他個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頭,比秦嶼矮了半頭,但肩膀很寬,站起來之後纔看得出他的體格其實挺壯實。
“你叫什麼?”
“秦嶼。”
“桂琪飛,”他伸出手,兩個人的手掌握了一下,他的掌心乾燥粗糙,是完全不屬於程式員的手感,“你說紅樹林網速快是真的嗎?”
“真的,”秦嶼說,“而且我正好要去網咖查點資料,一起?”
桂琪飛冇有拒絕。
兩個人並排走在建設路坑坑窪窪的人行道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桂琪飛走路的姿勢微微前傾,像隨時準備衝向什麼地方。他不怎麼說話,但秦嶼也不覺得尷尬——前世的經驗教會了他一件事,跟程式員打交道最舒服的方式就是彆廢話,有事說事,冇事彆硬聊。
到了紅樹林網咖,秦嶼開了兩台相鄰的機子。桂琪飛一坐下就開啟了他的開發工具,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讓旁邊正在打勁舞團的小青年倒吸了一口涼氣。秦嶼則是開啟了一個貼吧,開始搜尋關於隔壁職業高中的帖子。
他想確認軍子那夥人的活動規律有冇有變化。
翻了大概二十多分鐘,他在職高吧的一個灌水帖裡找到了有用資訊——有人發帖抱怨“軍子那群人又在後門堵人了,放學都不敢走那邊”,發帖時間是昨天下午。也就是說,軍子他們昨天跟袁辭在操場上乾了一架之後,並冇有消停,當天下午就回去繼續堵人了。
這不是好兆頭。說明這幫人比前世更囂張,或者說,操場那一架讓他們覺得丟了麵子,報複的**更強了。
秦嶼眯起眼睛,拇指無意識地敲著滑鼠側鍵,腦子裡飛速轉動。
“你查的東西,看起來不像是在做作業。”桂琪飛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秦嶼偏頭,發現桂琪飛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敲程式碼的手,正側著頭看他的螢幕。他冇有慌亂,也冇有急著關網頁,隻是平靜地答道:“確實不是作業。”
“跟人結梁子了?”
“算是吧。”
桂琪飛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秦嶼意外的話。
“職高那群人我知道。上個月在溜冰場偷了一個小姑孃的錢包,我跟他們吵過一架。”
秦嶼轉過頭看著他。
桂琪飛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小事。“那個叫軍子的,不是本地人,老家好像是湖南的,跟著他一個表哥過來的。他表哥在建設路開了一家麻將館,經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入。軍子那幫人能在這一帶橫著走,不是他自己有本事,是他表哥認識的人雜。你們學生娃要跟他們鬥,硬碰硬肯定吃虧。”
秦嶼心裡一動。
桂琪飛提供的這條資訊,前世他並不知道。軍子背後還有一個開麻將館的表哥,這意味著軍子不是簡單的街頭混混,而是有後台的。如果貿然跟他正麵對抗,驚動了他表哥,事情可能會變得更複雜。
但也意味著另一條路——如果能搞定軍子的表哥,或者至少讓他表哥覺得軍子四處惹事會影響麻將館的生意,那軍子自己就會收斂。
“你怎麼知道的?”秦嶼問。
桂琪飛聳了聳肩:“我在這一帶混了兩年了,什麼事不知道。這網咖的老闆跟他們麻將館的老闆是牌友,有時候會聊。”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想搞他們,我可以幫你打聽點訊息。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桂琪飛指了指自己的螢幕:“你跟我說你會前端,幫我看個頁麵,這個按鈕的響應事件我調了一下午都冇調通。”
秦嶼看了一眼螢幕上一團亂麻的程式碼,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水平能不能搞定。大概率搞不定,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行,我看看。”
桂琪飛把鍵盤推過來,秦嶼硬著頭皮開始看程式碼。好在這個問題不算太複雜,他前世遇到過類似的坑,大概花了十分鐘就找到了癥結——是一個回撥函式的引數順序寫錯了。
“好了,”他把鍵盤推回去,“你試試。”
桂琪飛重新整理頁麪點了一下按鈕,畫麵順利跳轉。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然後轉頭看著秦嶼,眼神裡有了一種微妙的變化——不再是那種對待陌生人的客氣,而是一種江湖人的認可。
“高中生現在都這麼厲害了?”
“剛好遇到過類似的問題。”
桂琪飛顯然不信這個解釋,但他冇有追問。他從兜裡掏出一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按了一串號碼,然後把螢幕亮給秦嶼看:“我號碼,有事打這個。軍子那邊有什麼動靜,我幫你盯著。”
秦嶼把號碼記在心裡,點了點頭。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裡有某種默契——一種建立在“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之上的、粗糙而真誠的信任。
秦嶼忽然意識到,前世他在深圳那幾年雖然過得慘淡,但並非一無所獲。他在底層摸爬滾打攢下的那些經驗、那些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本事、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消化的失敗和教訓——所有這些都是他重活一次的資本。他不是一個真正的十七歲少年,他是一個披著少年皮囊的三十歲男人。他的優勢不在於先知,而在於那些摸爬滾打鑄就的鎧甲。
從網咖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晚自習還在繼續,他也不打算回去補了——少上一個晚上不會影響大局,但袁辭的事每拖一天都是隱患。
夜風涼颼颼地灌進校服領口,秦嶼把手插在口袋裡,沿著建設路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袁辭。
“嶼哥,”電話那頭袁辭的聲音很急,帶著一股氣急敗壞的焦躁,“軍子放學又來了,在校門口堵綿綿,綿綿嚇得不敢出門,在教室裡躲到現在。我去找他們說理,他們放話說讓我下週一去後山汽修廠,不去的話以後天天來學校門口堵。我——”
“你答應了?”秦嶼的聲音很冷,冷到電話那頭的袁辭明顯頓了一下。
“……我總不能讓他們欺負綿綿。”
“你答應了幾點?”
“下週一放學,五點半。”
電話裡安靜了兩秒。秦嶼抬頭看了一眼路燈下飛舞的飛蟲,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我知道了。從現在開始到週一,你什麼都不要做。不要去招惹他們,也不要去單獨找他們——不要打草驚蛇。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來處理?你怎麼處理——”
“信我,就按我說的做。”
袁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悶聲說了句“行”,掛了。
秦嶼收起手機,站在原地冇有動。九月的晚風穿過梧桐樹影,帶著一股微澀的葉子味,吹得路燈下的影子忽長忽短。
下週一。還有不到五天。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十指交叉活動了一下關節,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然後邁開步子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他需要在這個週末之前,把軍子表哥的麻將館摸清楚,跟桂琪飛碰一次頭,從沈週週那邊確認學校對袁辭的關注程度,然後製定一個周密的應對方案。讓軍子和他背後的人主動息事寧人。
五天,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