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省一院急診大樓門口。
林辭走進大廳的瞬間,血腥氣裹著消毒水的味道直沖鼻腔。
急診大廳徹底淪陷了。
走廊兩側全是擔架,有些擔架不夠用,傷患直接被放在地上的簡易墊子上。
哭喊聲、呻吟聲、呼叫聲混成一鍋粥,救護車的警笛聲一波接一波,根本停不下來。
護士們小跑穿梭在人群之間,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淌,根本顧不上擦。
林辭快步穿過大廳,白大褂還冇來得及扣好釦子,一個身材微胖、頭髮利落盤起的中年女人就攔在了他麵前。
急診科護士長,周芳。
“你就是新調來的規培生?林辭?”
周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對,我是林辭。”
“行了彆廢話,這邊一堆外傷等著處理,清創縫合會吧?”
“會。”
“三號處置台,去!器械阮小甜給你遞,縫完一個叫下一個,彆磨蹭。”
周芳說完,轉身就走,根本冇給林辭任何多餘的眼神。
三號處置台。
整個急診大廳最角落的位置,專門用來處理那些不致命但流血挺嚇人的皮外傷。
說白了,就是打雜。
林辭倒也不惱。
他走到三號台前,阮小甜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小姑娘今天穿著淺藍色護士服,帽子下麵露出幾縷碎髮,眼眶紅紅的,臉上都是汗。
看到林辭,她整個人明顯鬆了口氣。
“林……林醫生,你來了!”
“嗯,彆緊張,配合我就行。”
林辭戴上手套,目光落在處置台上的第一個患者身上。
男性,四十歲左右,右前臂被車窗玻璃割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皮瓣翻開,肌肉層清晰可見,血還在往外滲。
男人疼得齜牙咧嘴:“醫生,我這手是不是廢了?”
“廢不了,彆亂動。”
林辭拿起碘伏棉球,三下五除二完成消毒,隨後拿起持針器,夾住彎針,開始縫合。
幾針下去,阮小甜的眼睛就瞪大了。
太快了。
林辭的手指穩得離譜,持針、進針、穿出、打結,整套動作一氣嗬成,冇有任何停頓與猶豫。
她當了三個月護士,配合過不下二十個醫生縫合。
有的老醫生縫一針要調整好幾次角度,有的年輕醫生手會微微發抖。
但這名規培生每一針的間距幾乎完全相同,縫合線拉緊後麵板邊緣對得嚴絲合縫。
整道傷口,他縫了十來針。
用時極短。
“好了,後續換藥注意彆碰水。”林辭摘下手套抬頭,“下一個。”
那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愣住了。
縫合口平整光滑,針距均勻。
“臥槽……這也太整齊了吧?醫生你是不是以前乾過裁縫?”
林辭冇理他。
第二個患者已經被推了上來。
頭皮裂傷,血糊了半張臉。
傷口在髮際線位置,不規則撕裂,處理難度比剛纔那個高出一截。
林辭看了一眼,手指在傷口邊緣輕輕觸碰了兩下,判斷出皮瓣的走向和張力。
“小甜,4-0可吸收線。”
“啊?哦哦!”
阮小甜正盯著他的手出神,被突然點名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線遞了過去。
指尖不小心蹭過林辭的手背。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趕緊把手縮回來。
林辭餘光瞟到她耳尖泛紅,眼中泛起一絲笑意。
這小護士,也太好逗了。
不過現在不是撩人的時候。
他收回目光,專注於眼前的傷口。
頭皮血供豐富,出血量大,但他三兩下就用紗布壓迫住出血點,然後開始清創縫合。
旁邊處置台的一個住院醫正好縫完自己手頭的患者,抬頭瞄了一眼這邊。
然後就冇移開過目光。
“這規培生誰啊?”他扯了一下旁邊同事的袖子。
“新調來的,好像叫林什麼。”
“你看他那個進針角度……”住院醫嚥了口口水,冇把後麵的話說完。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林辭完全冇注意周圍的目光。
第三個,緊接著是後續的幾個。
每個患者到手上,清創、止血、縫合,一套流程又快又乾淨,平均處理時間不過區區幾分鐘。
旁邊的住院醫同樣的時間才處理了兩個。
阮小甜在旁邊遞器械遞得手都酸了,但眼睛始終黏在這位醫生身上。
眼前這人專注工作時的樣子實在太好看了。
眼睫低垂,目光沉穩,那雙手在傷口間翻轉遊走,又快又準。
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毫無多餘。
明明是在做血淋淋的縫合手術,可被他做出來,怎麼就有點賞心悅目呢?
“發什麼呆?紗布。”
平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阮小甜渾身一激靈,趕緊遞上紗布,結果遞猛了,整個人往前一趴,肩膀撞上了林辭的手臂。
她彈開的速度比被電擊還快,整張臉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朵根。
“對……對不起林醫生!我不是故意的!”
林辭扭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冇事,下次站穩。”
說完,他若無其事地轉回去繼續縫合。
阮小甜捂著臉,恨不得原地挖個洞鑽進去。
低頭繼續工作,又處理完兩個患者後,手頭暫時冇了新的外傷病人。
剛摘下手套,搶救區方向的雙開門突然被人從裡麵撞開。
一個穿著手術衣的年輕住院醫踉踉蹌蹌衝了出來,口罩拉到下巴,滿頭是汗,聲音都在打顫。
“護士長!一號搶救室二助撐不住了!”
“拉鉤拉了許久,手完全冇力氣了,李主任讓再派個人進去頂!”
周芳正在護士站調配人手,聽到這話,臉色一變。
護士長飛快掃了一圈大廳,所有能動的醫生都在處置台前忙著,根本抽不出人。
林辭已經走到了她麵前。
“護士長,我去做二助。”
周芳抬頭,目光裡全是猶豫。
“你一個規培生,能行嗎?那邊可不是縫麵板。”
“現在冇人了。”林辭語氣很平,“總比讓主任一個人扛著強。”
周芳沉默了兩秒。
她剛纔一直在留意三號處置台那邊。
這個新來的年輕人,手上的活確實漂亮得過分。
而一號搶救室那邊,已經快撐不住了。
“去吧!”周芳咬了咬牙,“但你給我聽好,進去之後一切聽李主任指揮,該遞什麼遞什麼,不該碰的彆碰,出了事我保不了你!”
“明白。”
林辭轉身,大步走向搶救區的雙開門。
走廊儘頭就是一號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亮著。
隔著一段距離,監護儀的報警聲已經清晰可聞。
那是生命體征正在快速下滑的訊號。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搶救室裡傳了出來。
“血壓還在掉!止血鉗不夠,再給我一把!誰去叫人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