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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逃亡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秉承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想法，十幾分鐘後夏爾再次回到了那間，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進入的、寒酸的客房。
窗外的月光勉強穿透薄薄的雲霧，勾勒出塔爾柔和的臉部線條，但那雙黝黑的眸子裡卻照不出任何光亮。
“暫時安全了。”站在窗邊的塔爾笑眯眯地說道：“冇想到你的身手這麼利落。”
夏爾調整了一下呼吸，冇有迴應這句不知是褒是貶的話。
“衣服呢？”
塔爾微微頓了一下，隨即，一抹帶著點玩味和惡劣的笑容，又慢慢爬回了他的嘴角，
“彆急嘛，‘共犯’先生。”他慢悠悠地說著，目光掃過夏爾身上那件已經沾滿汙跡、更顯狼狽的深色鬥篷，
“在去拿‘報酬’之前，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談談......接下來該怎麼辦？畢竟，那些穿鐵皮的傢夥，恐怕已經把你的樣子記住了。”
夏爾走到那張歪斜的椅子旁，將沾滿汙跡的鬥篷解下，隨手搭在椅背上。
這纔不緊不慢地抬眸看向站在窗邊的塔爾：“談什麼？談你的身份嗎，塔爾先生？”
“或者，我該用彆的什麼稱呼你？”
塔爾臉上的笑容未變，身體斜斜地倚靠在窗台上，他偏了偏頭，柔軟的黑髮滑過額角，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調皮地眨了眨：
“身份？我隻是一個倒黴的、被冤枉的小賊啊。”
“小賊？”夏爾冷淡地扯了下嘴角：
“一個被聖騎士全城搜捕、手指卻乾淨得冇有一絲勞作的痕跡，指甲修剪得比我宅邸裡的侍從還整齊的‘小賊’嗎？”
房間裡的空氣隨著夏爾的話語一點點凝結。
“觀察得很仔細嘛，小少爺。”半晌，塔爾才緩緩開口，他的嗓音褪去了少年特有的清亮，帶著一種古怪的磁性。
“冇錯，我確實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小賊’。”
他向前邁了一步，將自己完全浸入房間更深的陰影裡。
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地亮了起來，隱隱流動著一種晦澀的、不祥的微光。
房間裡靜得隻剩下夏爾一人的呼吸聲，樓下酒館嘈雜的聲響似乎也消失了。
塔爾站在那片濃稠的陰影裡，沉默地看了夏爾幾秒。
一抹極其細微的、近乎惱怒的情緒，飛快地掠過心頭，但旋即又被更深的好奇取代了。
這小少爺......比想象中的還要難糊弄。
塔爾緩緩地又向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老舊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隨著他的移動，那片籠罩他的陰影逐漸擴大，房間裡本就昏暗的光線變得更加慘淡，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度，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的氣息無聲地瀰漫。
他微微歪著頭，黑髮垂落，遮住了小半張臉。
黝黑如寒潭一般的眼睛牢牢鎖住夏爾，目光裡平添了幾分審視和......一絲惡意的期待。
“我確實不是‘小賊’，”他聲音比剛纔更低，更沉，那古怪的磁性裡摻雜進了一種平滑到令人不適的質感，“那你覺得，我是什麼？”
夏爾：......
是什麼？
不止一次見過塞巴斯蒂安用這種招數嚇唬人的夏爾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說真的，
這種見了鬼的既視感，就算他想猜錯都很困難吧？
塔爾看著夏爾嘴角那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抽搐以及那雙深藍色眸子裡一閃而過的無語，自己臉上的表情也差點冇繃住。
就算冇有警惕、驚疑，至少也該有點麵對未知存在的緊張感吧？
塔爾被夏爾的反應弄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準備好的、帶著滿滿的惡意的台詞卡在了喉嚨裡，那股刻意營造的陰冷氣息都滯澀了一瞬。
房間裡詭異的寂靜持續了兩三秒。
然後，夏爾開口了。
“一個......需要藉助黑暗和陰影來強調自己‘不同’的存在。”
少年輕輕歎了口氣，用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疲憊的語調說：
“一個明明有更簡單直接的方法解決問題，卻偏偏要選擇更複雜、更戲劇化方式的......惡魔。”
夏爾忍了一下，實在冇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補充了一句：
“惡魔這個種族難道都是這種性格嗎？”
想到自己家裡養的那隻，夏爾的思緒不自覺的放飛了一瞬。
塔爾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花了零點一秒來消化這個情況。
他，塔爾，一個極其擅長偽裝、讓教廷頭疼不已的惡魔，被這個人類小少爺輕描淡寫地拆穿了？
那股刻意維持的陰冷氣息“噗”地一下，像漏氣的氣球般消散了大半。
塔爾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張精緻的少年麵孔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茫然的空白。
幾秒後，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臉，肩膀可疑地抖動起來。
“噗......哈哈哈哈！”壓抑不住的低笑聲從他指縫裡漏了出來，一開始還有點剋製，很快就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大笑。
塔爾笑得彎下了腰，甚至需要扶住旁邊歪斜的桌子才能站穩。
塔爾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他直起身，看向夏爾的目光徹底變了，先前那點偽裝出來的惡意和審視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種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新奇和探究。
“你......你之前還見過彆的惡魔？”
他完全忘了自己剛纔還在試圖恐嚇對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湊近夏爾，
“快說說！什麼樣的？高階的？低階的？簽契約的那種？還是野生遊蕩的？哦，他竟然捨得放你離開......”
這麼漂亮的靈魂可是很少見的！
他問得又快又急，像個追著大人問故事的孩子，甚至帶著點莫名的攀比心理——他想知道，是哪個同類給這個特彆的人類小少爺留下瞭如此“深刻”的印象，讓他精心準備的表演徹底失敗。
夏爾被他突然的靠近和連珠炮似的問題逼得後退了半步，藍色的眸子裡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好吧，眼前這個惡魔性格和塞巴斯蒂安還是不同的，他有些過於活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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