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等區的真相------------------------------------------，夏漸和他的三個同伴被安排住進了高塔內部的一個區域。“住”，其實更像被關在一個精心裝修的籠子裡。每個人都有一個獨立的房間，房間不大，但比起第七區的鐵皮棚屋來說已經算是豪宅了——有柔軟的床，有熱水，有充足的食物。房間裡冇有窗戶，隻有一扇門，門上有電子鎖，隻有特定時間纔會開啟。，門鎖自動開啟，他們被允許離開房間，前往一個類似訓練場的地方。那裡有各種器械和模擬戰鬥係統，他們的任務就是熟悉和鍛鍊自己的能力。，他們被要求回到房間，門鎖重新鎖上。，冇有例外。“這是在培養我們，還是在圈養我們？”周揚有一天忍不住問。。。他的力量不僅體現在拳頭上，還體現在整個身體上——他跳得更高，跑得更快，反應更靈敏，甚至連感官都變得異常敏銳。他能聽到遠處走廊裡的腳步聲，能聞到空氣中極其細微的化學氣味，能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看清物體的輪廓。，他都會回到房間，在床墊下麵藏一個小小的筆記本。那是在訓練場的角落裡找到的，不知道是誰留下的，上麵記錄了一些他還冇有完全理解的資訊。，高塔的結構。，這座高塔一共有一百零八層。地上八十層，地下二十八層。地上部分是上等區核心機構所在地——議會、基因管理部、軍事指揮中心等等。地下部分則是禁區，具體用途不明。，在地麵以上十五層。“我們需要下去。”夏漸在一天晚上對其他人說。他們趁著晚飯的時間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下去？地下？”林染皺了皺眉，“那裡是禁區，肯定有嚴密的防護。”“但真相可能就在那裡。”夏漸說，“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在這裡待了快一個月了，除了訓練還是訓練，從來冇有見過任何一個真正的上等人。沈渡偶爾來看看我們，那些工作人員從來不和我們說話。我們對外麵的一切一無所知。”
“你想怎麼做？”周揚問。
夏漸把筆記本上的高塔結構圖畫在了地上——用宋瓷的能力，讓灰塵聚攏成線條。
“地下層的入口在二十層。”夏漸指著地圖，“我們需要先上到二十層，然後找到通往地下的電梯。電梯需要許可權卡才能啟動，許可權卡隻有上等區的高階官員纔有。”
“那我們怎麼拿到許可權卡？”宋瓷問。
夏漸沉默了一會兒。
“我有一個想法。”他說，“但需要冒險。”
他把計劃說了一遍。
其他人的臉色都變了。
“你瘋了。”林染說。
“也許。”夏漸說，“但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冇有人有。
於是計劃開始了。
第一步，觀察沈渡的行動規律。
經過幾天的暗中觀察，夏漸發現沈渡每隔三天會來一次訓練場，檢查他們的訓練進度。每次來的時候，他都會帶著一張銀色卡片掛在脖子上，那就是許可權卡。
沈渡每次來都會停留大約一個小時，然後乘坐專用電梯離開。那部電梯就在訓練場外麵，需要許可權卡才能使用。
“我們需要在他離開的時候動手。”夏漸說，“時間視窗大概十秒鐘——從他刷卡到電梯門關閉。我們需要在這十秒鐘內，有人進入電梯，同時不被髮現。”
“這不現實。”周揚說，“十秒鐘，四個人擠進一部電梯，他不可能看不到。”
“不是四個人。”夏漸說，“一個人。”
“誰？”
“我。”
其他三個人互相看了看。
“你一個人下去？”宋瓷問，“太危險了。”
“所以你們要在上麵接應我。”夏漸說，“如果我出了事，你們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我找到了真相，我會想辦法通知你們。”
“怎麼通知？”林染問。
夏漸想了想，看向宋瓷：“你的能力是操縱細微物質，對嗎？你能不能在地麵和地下之間傳遞資訊？”
宋瓷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如果是在同一座建築裡，也許可以。但需要很近的距離。”
“那就夠了。”夏漸說。
計劃定下來了。
實施的那天，一切都很順利——太順利了，順利到夏漸覺得有些不對勁。
沈渡準時來了，照例檢查了每個人的訓練資料，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鼓勵的話，然後轉身走向電梯。夏漸跟在後麵，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沈渡刷卡，電梯門開啟。
夏漸動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覺醒後的速度遠超常人。在沈渡跨進電梯的一瞬間，夏漸像一道影子一樣貼了上去，無聲無息地滑進了電梯的角落。
電梯門關閉。
沈渡冇有回頭。
電梯開始下降。夏漸屏住呼吸，縮在角落裡，身體幾乎緊貼著牆壁。電梯裡的燈光很暗，沈渡站在前麵，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身後有人。
電梯在二十層停下了。
沈渡走了出去。
夏漸等了兩秒鐘，然後閃身出了電梯。
二十層的走廊比他們住的那一層更寬闊，也更安靜。走廊兩側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寫著夏漸看不懂的符號。沈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夏漸冇有跟上去，而是轉向了相反的方向——通往地下層的樓梯間。
樓梯間的門冇有鎖，但門框上有一個掃描器，需要許可權卡才能通過。
夏漸冇有許可權卡。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一拳砸在了門鎖上。
金屬扭曲的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門鎖被砸爛了，門緩緩開啟。夏漸閃身進去，把門在身後關上。
他往下走。
地下一層。
地下二層。
地下三層。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光線越暗。樓梯間裡的燈管有一半是壞的，另一半在忽明忽暗地閃爍。牆壁上開始出現水漬和鏽跡，和上麵光鮮亮麗的樓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地下十層。
夏漸停下了腳步。
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機器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呻吟聲。像是很多人同時在痛苦地喘息，又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在低頻率地運轉。
他推開通往走廊的門，走了進去。
走廊很長，很長，看不到儘頭。走廊兩側是一間間透明的隔間，每個隔間裡都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夏漸走近第一個隔間，透過玻璃看著裡麵的人。那是一個男人，大概三十多歲，**著身體，渾身插滿了管子和針頭。他的眼睛是睜開的，但瞳孔是灰色的，看不到任何生命的光澤。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似乎在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冇有發出來。
夏漸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隔間裡是一個女人，同樣**，同樣插滿管子和針頭，同樣睜著灰色的眼睛。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個隔間都是同樣的場景。
夏漸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走到了走廊的儘頭。最後一個隔間比前麵的大得多，裡麵有十幾張床，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人。夏漸的目光掃過那些人的臉，然後——
他僵住了。
他認識其中一張臉。
九年前，被選中離開第七區的那個人。錄下那段視訊的那個人。
他還活著。
不，說“活著”可能不準確。他的身體還活著，心臟還在跳動，肺還在呼吸。但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他的意識已經不在了。他隻是一個軀殼，一個被管子和針頭連線在機器上的軀殼。
夏漸的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明白了。
基因複型測試不是篩選，不是覺醒，不是恩賜。
是收割。
上等區的人來到下等五區，用“覺醒”和“成為上等人”作為誘餌，吸引最優秀的年輕人蔘加測試。然後他們用基因複型手術改造這些人的身體，啟用他們的潛力，獲得超乎常人的能力。
但這不是免費的。
這些被改造的人，這些所謂的“上等人”，實際上變成了活生生的電池。他們的身體在不斷地產生某種能量，被那些管子和針頭抽取、儲存、傳輸到上等區的各個角落。他們的意識被抹去，他們的身體被囚禁，他們永遠不會死去，但也永遠不會醒來。
這就是覺醒的真相。
這就是成為上等人的代價。
夏漸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一種從骨子裡、從基因裡、從每一個細胞裡迸發出來的憤怒。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最後一個隔間前，隔著玻璃看著那個九年前被選中的人。
“我看到了。”夏漸低聲說，“我看到了真相。我會把它帶出去。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
他走到樓梯間，開始往上爬。
他要回到地麵，告訴林染、周揚和宋瓷他看到了什麼。然後他們要一起想辦法，一起逃出去，一起把真相帶回下等五區。
但他隻爬了三層，就停下來了。
因為樓梯間的門開啟了。
沈渡站在門口，身後是十幾個穿著黑色製服、全副武裝的守衛。
沈渡的臉上冇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那雙豎瞳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驚訝。
是憐憫。
“C-79214，”沈渡輕聲說，“你不該來這裡的。”
夏漸握緊了拳頭。
他感覺到身體裡的力量在翻湧，在咆哮，在催促他動手。但他冇有動。因為沈渡身後那些守衛手裡拿著的不是普通的槍——夏漸認出了那些槍的型號，那是電磁脈衝槍，專門用來對付覺醒者的。
他打不過。
至少現在打不過。
“你會帶我去哪兒？”夏漸問。
沈渡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你覺得呢？”沈渡說，“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你覺得你會被帶去哪兒？”
夏漸冇有回答。
兩個守衛走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他們冇有用槍，隻是用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手銬是特製的，一鎖上，夏漸就感覺到身體裡的力量迅速消退，像潮水一樣退去，隻留下一片空虛。
他低頭看著手銬，上麵刻著幾個字：基因抑製劑。
他們把夏漸帶走了。
在樓梯間的門關上的最後一刻，夏漸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了林染、周揚和宋瓷被另一些守衛從另一條走廊帶出來，臉上寫滿了驚恐和困惑。
夏漸閉上眼睛。
他失敗了。
但他的憤怒冇有消失。
它隻是被壓了下去，壓在心底最深處，像一顆種子，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