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敢捅自己刀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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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厭的“商務洽談”從不固定在同一個地點。
今天在廢棄工廠,明天在碼頭集裝箱,後天可能就在某個不起眼的垃圾站後麵。
而且每次見麵的暗號都不一樣,有時是一句特定的話,有時是一個不起眼的標記,有時需要帶一件特定的“信物”。
“這叫分散經營風險。”鬱厭教林木生。
他手指翻著那本《商業管理入門》,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林木生膝蓋上。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集中式管理?太蠢了,容易被人一鍋端。我們是影子,影子就該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今天,鬱厭的“洽談室”選在了幾條街外的舊配電室。位置隱蔽,入口被倒塌的管道和齊腰高的雜草半掩著。
推開鐵門,鬱厭熟門熟路地走到角落,踢開幾塊碎磚,一屁.股坐在一個倒扣著的木箱上。
“東西呢?”林木生開門見山,冇時間跟鬱厭廢話。
每週的會麵,情報交換是核心內容。
鬱厭需要他帶來的上城區動向,林木生需要鬱厭提供的下城區動態。
鬱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東西,拋給林木生。
“工會和治安署在碼頭一號倉的‘貨’清單,還有交接時間。方止衍應該有興趣。”
鬱厭的情報向來精準,代價也從不便宜。
林木生接住,直接塞進帆布包夾層。
“你的。” 他也拋過去一個U盤,裡麵是關於下季度礦石出口配額調整的加密備忘錄掃描件,這對評估走私風險至關重要,其價值足以抵償鬱厭這次的情報。
鬱厭接住U盤,在指尖把.玩了一下:“方止衍最近動作挺大啊。聽說他在整合下城區的幾條礦脈?胃口不小。”
林木生靠在牆壁上,冇有接話。
鬱厭的情報網滲透之深,總是令人心驚。
他總能捕捉到那些隻在最核心圈層流傳的動向,這份能力是鬱厭“商業帝國”堅實的基石之一。
鬱厭的商業帝國雛形建立大概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建立信用。
一年半前。
林木生踢開鬱厭的宿舍門時,鬱厭正靠在床上看《資本論》,天知道他從哪個陰溝裡刨出這種違禁品。
在下城區,書籍本就金貴,而這類直指權力本質的“危險讀物”,更是治安署重點打擊的物件。
林木生掃了一眼,書頁邊緣寫滿了筆記:“剩餘價值”、“剝削”、“階級矛盾”,字跡工整。
“喲,回孃家了?”鬱厭合上書,隨手往床底一塞,那裡還藏著本《貨幣戰爭》,“要補經濟學課?收費的。”
林木生不清楚鬱厭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暗處編織自己的關係網的。但他知道鬱厭天賦異稟。
十二歲,鬱厭就被賭場老闆看中,幫忙算賬,滴水不漏;
十四歲,他已經成了黑市裡小有名氣的中間人,撮合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
十八歲剛過,他就策劃並執行了第一次完整的走私行動。
當鬱厭談起“走私鏈”和“浮動利率”時,那雙漂亮的杏眼裡燃燒的野心,熾熱得令人心驚。
什麼賺錢鬱厭就倒騰什麼。
林木生常能看見他蹲在地上,清點著那些來曆不明的貨物。
“又在研究怎麼剝削勞動人民?”林木生踢了踢鬱厭床下的木箱,裡麵裝滿賬本和交易記錄。
“這叫資源再分配。”鬱厭笑著糾正,從枕頭下抽出一本手寫賬冊扔給林木生,“上個月的利潤,自己看,省得你總以為我坑你。”
林木生翻開紙頁,上麵密密麻麻記載著每一筆交易:
走私菸草的抽成、地下賭場的洗碼費、幫派械鬥後的武器回收利潤……最後一行寫著:“方家貨物滯留”。
“你連方家的貨都敢扣?”林木生挑眉看向鬱厭。
“不是扣,是‘保管’。”鬱厭歪頭,黑髮垂落遮住眼睛,卻遮不住眼底的算計。
“方家的車隊‘不小心’把貨落在我的地盤上,我‘好心’替他們存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收點合理的保管費,很公平吧?”
“他們冇找你麻煩?”林木生追問。
“找了。”鬱厭咧嘴一笑,“所以我‘友好’地給了他們一本‘賬’,詳細記錄了他們在下城區所有走私路線、交易時間節點,以及幾個收受他們賄賂的人的名字。”
林木生盯著鬱厭:“你威脅方家?”
“不,”鬱厭向後一仰,雙手悠閒地枕在腦後,“這叫‘信用交換’。他們給我錢,買我的‘沉默’和‘保管服務’。我守口如瓶,他們貨物安全。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林木生繼續翻著賬本,指著一行記錄:“工會還讓你盯倉庫?”
“我幫他們記賬。”鬱厭漫不經心地接過賬本,“順便‘優化調整’了一下庫存數字。”
這就是鬱厭的“進階版生意”。
鬱厭不再滿足於小偷小摸的零碎。
他從那些“**”裡汲取知識、利用對人心貪.婪和恐懼的精準把握,在危機四伏的黑市裡周旋、滲透、操控。
收容所的孩子大多不識字,但鬱厭會。
鬱厭不僅會算賬,還能把賬算得滴水不漏,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正規化經營懂不懂?”鬱厭又從箱子下抽出一疊收據,冷不丁的提到小啞巴,“等小啞巴認全了字,我就讓他幫忙做假賬。那小子學東西快得嚇人。”
“看見冇?”鬱厭忽然撩起自己左手的袖子,露出結痂的傷口,“這叫商業信譽抵押。”
現在下城區大部分幫派勢力都成了鬱厭的客戶,因為“敢捅自己刀的狠人值得長期合作”。
這招狠辣而有效。它還讓鬱厭在黑市贏得了“瘋賬房”的名號。
不是因為算盤打得快,而是因為鬱厭算的不隻是錢,還有人心、把柄和命。
鬱厭可以精確計算一筆走私生意的風險回報比,也能在談判時甩出對方多年前的黑料。
他記賬本上寫的不僅是數字,還標註了每一個交易物件的軟肋:誰怕老婆,誰欠高利貸,誰和某某幫派有私仇……
“瘋賬房”的賬,從來不隻是賬。
“所以?這次又搞什麼‘資源再分配’?準備算計誰?”林木生問。
鬱厭忽然坐直,湊近林木生:“我有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