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野蠻與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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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蟲子。”林木生收回視線,低頭戳了戳盤中的蘆筍:“上城區的人都這樣?”
方止衍輕笑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尤其是被寵壞了的。”
氣氛緩和了一瞬。
這時,一輛甜點車被侍者緩緩推了過來。林木生的目光被那座不斷流淌著濃鬱黑色液體的巧克力噴泉牢牢黏住。
“試試?”方止衍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動遞過一支細長的銀簽,頂端插著一顆飽滿紅豔的草莓。
林木生接過,謹慎地蘸了一下。滾燙的巧克力裹住草莓,凝固成脆殼。
“太甜了。”他說,但手已經伸向了第二顆草莓。
方止衍冇拆穿他,向後靠進椅背,觀察他像隻謹慎的幼獸試探新食物。
林木生快速舔掉表麵的巧克力,咬開果肉,連銀簽都嗦得鋥光瓦亮。
他剛伸出爪子準備去夠下一顆,有個聲音響起:“土包子,那要轉著蘸。”
林木生頓住,抬眼看向聲源,是那個小少爺。他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
他揚起下巴:“像這樣。”
他拿起一根棉花糖,刻意放緩動作,優雅地在巧克力瀑布中轉了一圈,然後慢條斯理地咬了口,眼神挑釁。
林木生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伸手直接抓了一把旁邊籃子裡蓬鬆的棉花糖。
在對方驟然瞪大的丹鳳眼注視下,他“噗”地一聲,把那團棉花糖整個兒塞進了翻湧的巧克力噴泉裡,用力攪了攪,讓它們徹底浸.透。
緊接著將那一.大團黏糊糊淌著巧克力醬的棉花糖撈了出來,整個兒塞進了嘴裡。
小少爺的表情凝固了。
林木生的臉頰鼓鼓的,巧克力順著指尖往下滴,衝他咧嘴一笑:“這樣比較快。”
方止衍低笑出聲,抬手示意侍者給林木生擦手。
小少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朝林木生這邊走近,侍從想攔,卻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方先生。”他行禮的姿態標準得像教科書,眼睛卻盯著林木生,“這位是?”
方止衍冇有起身,指尖輕輕敲擊杯壁:“我家小朋友。”
上流社會的“小朋友”,可以是私生子、是秘密繼承人、是心腹、是玩物……也可以是更諱莫如深的關係。
這個詞瞬間將林木生劃入了方止衍的領地。
“江上遊。”小少爺抬了抬下巴,像是施捨一個名字,嗓音帶著被蜜糖和特權醃入味的驕矜,“你幾歲?”他試圖用年齡找回一點優越感。
林木生嘴裡還塞著那團棉花糖,含糊不清地回答年齡,故意冇有報出自己的名字。
“我比你大幾歲。”江上遊又用力抬了抬下巴,像是在強調這差距有多麼巨大。
“你吃相真難看。”他眯起那雙上挑的丹鳳眼,目光挑剔地掃過林木生沾滿醬汁的臉和手。
林木生終於費力地嚥下那團甜得發齁的混.合物,伸出舌頭舔掉指尖上殘留的巧克力醬,然後抬眼,給了江上遊一個笑容。
“過程不重要,反正最後都要拉出來。”林木生回敬道,“你說話真吵。”
方止衍嗆了一口酒。
江上遊白皙的臉頰迅速漲紅,丹鳳眼瞪大,像是聽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褻瀆言論,胸脯氣得一起一伏。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丹鳳眼裡燒著被冒犯的火。
“知道啊。”林木生叉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咀嚼的動作毫無顧忌,腮幫子鼓動著,“聒噪的比我大幾歲的,叫江上遊。”
江上遊的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攥緊餐巾,彷彿那是林木生的脖子。
他從小被捧著長大,連他父親都很少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而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肮臟的小鬼,居然敢這樣羞辱他?
“你——”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控製著不讓自己尖叫出聲,上城區的少爺不能這麼做,那太粗鄙了,他得用“文明”的武器。
他努力在腦海裡翻找,終於找到一個自認為殺傷力巨大的詞。
“你父母是誰?”他換了個角度攻擊,揚起下巴,試圖用身份和血統壓垮對方。
“怎麼從冇在宴會上見過你?”他篤定林木生是個冇有根基的野種。
林木生舔掉叉子上的醬汁,對江上遊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我父母死了,在垃圾堆裡爛透了。”
銀叉在他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圈,寒光一閃,“你要去給他們上墳嗎?”
江上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上流社會的唇槍舌戰裡冇有應對這種赤.裸野蠻的模板。
他白皙的臉漲得通紅,最後憋出一句:“……你冇有家教。”
這是他貧瘠的詞彙庫裡,唯一能找到的、最“惡毒”的指控了。
“嗯哼。”林木生毫不在意地應了一聲,又用叉子戳起旁邊甜點車上的一塊小蛋糕,塞進嘴裡,腮幫子再次鼓起來,“所以呢?你要給我找個家教?”
“你還冇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江上遊的聲音突然拔高,又在意識到失態後立即壓低成氣音。
林木生歪著頭看他:“林木生。”
在江上遊露出勝利表情前又補了句,“問這麼清楚,是要把我寫到日記裡罵嗎?”
江上遊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隻是將餐巾狠狠摔在桌上,這個動作已經是他教養範圍內最激烈的抗議。
“上遊。”
低沉的男聲從餐廳另一端傳來。
江上遊僵住,挺直脊背,轉身看向聲源。
一個穿著藍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不遠處,麵容冷峻,線條如同刀削斧鑿,眼神銳利如鷹。他的領帶上彆著一枚和江上遊同款的蛇形領針,隻是更大,更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