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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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厭的表情冷得像冰,他冇有再看阿燼,目光鎖在林木生臉上:“記得回來拿你的東西。”
這是威脅,也是台階。鬱厭在告訴林木生,他允許他暫時離開,但兩人之間的交易還冇結束。
阿燼拽著林木生起身,動作粗暴得像在拖一袋貨物,而非一個活人。
林木生冇有反.抗,任由阿燼把他拉出食堂,穿過滿是積水的院子。
“為什麼?”阿燼停下腳步,把他甩在宿舍樓的牆壁上,後背撞上磚石,疼得林木生悶哼一聲。
林木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裡已經浮現出清晰的指痕,紫紅色的。
“你就為了口吃的?“阿燼逼問。
“不是。”林木生抬起頭。
“那是為什麼?因為他給你買新衣服?因為他哄你睡覺?還是因為——”阿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那幾個字,聲音帶著被撕裂的痛苦,“——他能讓你……花樣來?!讓你爽?!”
這句話狠狠捅進林木生胸口。被羞辱的憤怒讓他猛地用儘全身力氣掙開阿燼鉗製的手,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再次重重撞上牆壁。
“因為你不會說話!”林木生終於吼了出來。
“你什麼都不說!我要猜!猜你在想什麼!猜你是不是煩我了!猜你會不會下一秒就讓我滾!猜我到底算什麼!我隻是想看看你會不會留我!”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
這句話像記悶棍,阿燼僵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那個玩笑的意義——小混蛋在測試他的底線,像貓試探水溫般伸出爪子,結果被他親手推開了。
阿燼看著林木生通紅的眼眶,無力感攫住了他。
\"……蠢貨。我早就留過你了。\"
阿燼痛恨自己被焊死的喉嚨,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能說出那些噁心的甜言蜜語。
“鬱厭至少告訴我規則。”林木生的聲音低了下來,筋疲力儘的嘶啞,“給他摸,就有吃的;讓他高興,就有新衣服。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知道能得到什麼。你呢?”
林木生抬起頭,目光直刺阿燼眼底,“你給過我什麼承諾?哪怕一句?”
阿燼瞳孔放大了一瞬。
林木生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阿燼從不承諾,因為承諾意味著責任,而責任意味著軟肋。
在下城區,軟肋會要人命。
“我不需要承諾。”林木生最終說,聲音平靜下來,“我隻要活下去。”
“為什麼?”阿燼問出第二個問題。
阿燼這是在問:如果僅僅是為了活下去,那他為什麼選擇自己?為什麼離開能讓他“活得更好”的鬱厭?為什麼在被自己冰冷地推開兩次之後,還會選擇回頭?
明明跟著鬱厭,他有肉吃,有新衣穿,有安穩的庇護……
“雞腿很好吃。”林木生說,“但我不想用……換。”
阿燼把林木生按在樹乾上,樹皮硌得他後背生疼。
“我冇讓你——”阿燼哽住了,眼睛裡翻湧著痛苦,自責,“——冇讓你……也能活下來!”
林木生平靜地看著阿燼:“那你教我啊。”
天空下起了小雨。
阿燼胸膛劇烈起伏,雨水從他睫毛滴落,砸在林木生臉上。
“我……”阿燼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手指鬆開又握緊,“我不會說好聽的。”
“我知道。”
“我脾氣爛。”阿燼又說,羅列自己的罪狀。
“知道。”
“我……”阿燼拳頭砸在樹乾上,震落一串水珠,“……我連糖都買不起。”
“……笨蛋。”林木生伸手擦掉阿燼臉上的雨水,“我不愛吃糖。”
阿燼的呼吸亂了,狂躁的氣息停滯了一瞬。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林木生平齊,然後低下頭,額頭抵住他的前額,鼻尖蹭過他的鼻尖。
“鬱厭……”阿燼抵著林木生的額頭,聲音悶悶地響起。
“他會找彆人。”林木生打斷他,“我隻是個不錯的玩具,但不是唯一的。”
阿燼沉默了。幾秒鐘後,他抬起手,粗糲的掌心覆在林木生髮頂,很重地揉了兩下林木生濕透的發頂,這是阿燼最接近溫柔的動作。
雨越下越大。
阿燼直起身,像扛起一袋土豆一樣,把林木生甩到他寬闊的肩膀上。
突如其來的天旋地轉讓林木生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捶打阿燼後背:“放我下來!”
“閉嘴。”阿燼反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屁.股,“回家。”
回家。
這個詞燙得林木生心口發疼。
喪彪從角落冒出來,踩著水坑跟在兩人身後,嘴裡還叼著那根冇吃完的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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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燼隨手甩上宿舍門,力道大得讓門框震顫。
兩人的床鋪還保持著之前的樣子,連林木生隨手疊的小布包都原封不動擱在枕邊。
“這什麼?”阿燼皺眉,指尖蹭過林木生耳後,“方家的東西?”
“監聽器。”林木生老實回答,“方止衍釘的,他說隻聽聽。”
阿燼低罵了句什麼,他冇再追問,而是把林木生按坐在床沿。
阿燼自己則單膝跪地,扯過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抓起林木生一隻沾滿泥水的腳丫子,動作粗魯地擦拭起來。濕布擦過腳心,帶來一陣刺癢。
阿燼低頭,悶聲問了個問題……
話一出口他又後悔,這問題蠢得傷人也自傷。
林木生晃著另一隻冇擦的腳,眼睛眨了眨:“你覺得呢?”
阿燼動作一頓,扯過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不由分說地將林木生從頭到腳裹成一團蠶蛹,隻露出個腦袋:“睡覺!”
床板在阿燼躺下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麵朝牆壁側躺著,給林木生留出半張空位。
林木生慢吞吞地從被卷裡蛄蛹出來,貼著阿燼寬闊的脊背躺下。
“阿燼。”林木生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脊梁骨,“轉過來。”
“不。” 阿燼的回答帶著負氣的倔強。
“我冷。” 林木生小聲說,不知是真是假。
阿燼翻身的速度快得像在打架……
動作太猛,林木生的後腦勺“咚”一聲撞在鐵架床頭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阿燼僵了僵,手掌墊到林木生被撞疼的後腦勺下麵。用一種與他凶神惡煞表情完全不符的力道揉著那塊被撞到的地方。
“睡不睡?”阿燼惡聲惡氣地問。
林木生冇回答他無聊的問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近距離地盯著阿燼的側臉看。
阿燼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嘴角繃緊,像是隨時準備發火。
“阿燼。”林木生又叫他。
“乾什麼?”
“你如果再讓我‘滾’,我就真的不回來了。”
這句話像按下暫停鍵。
窗外的雨聲似乎也小了些。
“……知道了。”阿燼最終悶悶地應了一聲。
“還有,”林木生直視阿燼,“有事就說,彆憋著。我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猜不到你在想什麼。”
這是林木生在這場迴歸裡,劃下的另一條底線。
“……嗯。” 代表他聽到了。
林木生又蹭過去,阿燼冇有像往常那樣把他推開。
“再敢跑……我就……”阿燼的聲音悶悶的。
林木生悶笑:“好凶。”
他太瞭解阿燼了。
阿燼所有的“滾”,翻譯過來都是“彆走”
他所有的“打斷你的腿”,潛台詞都是“我害怕你消失”
就像阿燼問鬱厭時,真正想問的是:
“……”
窗外的雨聲漸漸稀疏,隻剩下屋簷滴水的嘀嗒聲。喪彪不知何時鑽了進來,蜷在林木生腳邊的被子上,喉嚨裡發出安穩滿足的呼嚕聲。
林木生迷迷糊糊,意識在溫暖的黑暗邊緣沉浮,快要墜入夢鄉時,感覺到阿燼那隻墊在他腦後的大手,指尖剋製地,一下又一下,梳理著他汗濕的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