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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跟夏嵩朝是戰友,因傷轉業後,就進了市鐵路局工作,雖然隻是一名科長,但是管運輸科的,權限大,油水足,膝下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都在上大學。
三哥是秀水鎮酒廠廠長,膝下兩兒一女,大兒子是公務員,有個即將談婚論嫁的女朋友,女孩父親是醫生,母親是老師,這是兩種自己不用放□段去結交權貴,卻能讓權貴主動送上門討好你的職業,乃清貴之家!
柳芮是家裡小兒子,現在是一名大學生。
四哥跟夏鶴寧是戰友,現在已經是一名團長了,媳婦是文工團女兵,有個跟夏沅一般大的兒子,三年前部隊招收女兵時,柳芮的大姐進部隊文工團,以後的丈夫至少也是一名軍官。
小弟盤了個采石場自己當老闆,因為冇有公職限製,生了兩個男娃娃,雖然還小,但有小不愁大。
再加上旁係子子孫孫,柳家這就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雖枝條不夠強壯,但架不住他多啊,這事要不處理好,生了齷齪,這助力就成了阻力,家鄉那邊他半點根基都冇有,秀水算是他第二家鄉,再加上山莊這麼一建,他更需要柳家幫著他在這裡紮根發芽,將這打造一個退可守的陣地。
且他也不願看到父子離心,兩個孫子跟他們生了嫌隙。
再有,離婚之事,可一不可二,一個離,大家都說陳家人是自作自受,輿論偏在他們這邊,兩個離,彆人就會質疑他的家教了,名聲差了,會影響他孫兒們以後的婚事和前途的。
所以,這婚,離不得!
“老二,該說的話,昨個我跟你娘和你哥也都跟你說過了,今個,當著你嶽父嶽母的麵,我隻問你一句話,媳婦和兒子,你當真不要了,想清楚了再回答,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優柔寡斷地活了大半輩子,也該為自己的決定有點擔當了,兒子都要娶媳婦的人了,就算不能像山一樣當孩子們的依靠和榜樣,被他們崇拜,但也彆讓他們為有你這麼一個父親而覺得羞恥,”
這話不可謂不重,夏嵩山的臉漲的通紅,近乎發紫,這些年雖然聚少離多,但是他疼愛兒子的心一點都不比彆人少,就算有了女兒,他心裡最看重的還是兩個兒子,他驕傲陽光的大兒子,乖巧溫和的小兒子,因為他,他乖巧溫和的小兒子變的尖銳而敏感,他像一隻小刺蝟一樣,放開他周身的刺,將他這個父親紮的體無完膚。
一想到兒子們會拿或冷漠、或憤恨、或鄙夷、或失望……的眼神看著他,他的心就好像被一雙大手緊緊捏住,然後用力捏碎,疼,一抽抽的疼!
可是,他也知道當眾表態的後果是他必須跟繆娟母女有個了斷,父母是不會承認他那兩個女兒的,大女兒也就罷了,因為一直寄養在繆娟表姐家,隻是每月寄些生活費過去,感情其實並不多深,但小女兒才八歲,她還那麼小,他捨不得!
這麼一猶豫的功夫,就聽柳秀紅說,“離,我答應墩墩的,不能讓他在對父親失望的同時,連我這個做母親的都讓他失望,”
“秀秀,”夏嵩山驚惶失措!
柳秀紅拿著一雙霧煞煞的眼睛一臉哀傷地看著他,“嵩山,夫妻這麼多年,咱兩好聚好散吧,我不能在失去丈夫的心後,連兒子的心都守不住,”站起身來,“爸,媽,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屋了,”
丟下這句話,就出了堂屋,回了自己的屋,夏嵩山滿臉荒涼,喃喃說道,“秀秀,我錯了,我不想離婚……”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一個杯子砸過來,夏爺爺怒氣沖沖道,“離婚後,你就給我滾回京都,永遠都不要踏入我夏家門,我隻當冇你這個兒子,八哥,我夏淮對不住您了,嵩朝,去請三叔公他們來,今天就把這事辦了吧,趕緊辦完讓他趕緊滾,”
“爹,我錯了,我不想離婚,”
夏嵩山跪在地上,一臉淒然地哀求道。
他是見過夏鶴寧離婚的,一旦請了族老,簽了協議,這婚就離定了,他後悔了,他害怕了,他知道以父親的性格,既然敢當眾放話說不認他這個兒子,以後就真的不會認,為了繆娟母女讓他落得個妻離子散,父母不認,兄弟冷落的下場,值得麼?
“嶽父,嶽母……”
他將希冀的目光投向柳八爺夫妻,“您二老勸勸秀秀吧,澤兒還隻是個孩子,他說的話哪能當真,他隻是生我這個當爸爸的氣,不是真的想讓我們離婚的,嶽父,嶽母,你們勸勸秀秀吧,”
柳八爺同老伴使了個眼色,柳八奶奶說,“夫妻一場不容易,我們也不願看到你們離婚,隻是我家秀秀自小就拗,她決定的事,任是我們說破了嘴,她都不會改變的,”搖搖頭,歎氣道,“姑爺,不是我這個當孃的偏向自個閨女,我家秀秀對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怎麼就能這麼寒她的心,”說著,自己也紅了眼圈,緩了下情緒,又說,“你以為我願意看你們離婚啊,我的閨女我知道,她性子拗,又要強,寧願自己打碎牙齒往肚裡咽,也不願看到彆人同情她,她那麼看重你和孩子,就算為了兩孩子,她也不會再婚的,這下半輩子讓她怎麼過啊……”
一聽說秀秀為了他寧可單身也不會再婚,夏嵩山灰敗的神色有了些回暖,眼裡也有了些光彩,“秀秀是因為澤兒的話纔要跟我離婚的,如果澤兒不……她也不會堅持的,”
“然後呢?不離婚,讓你繼續這麼大房二房的養著,”夏爺爺輕呲,“彆費唇舌了,兩個孩子的性子我知道,是決計不會讓他娘忍下這份委屈的,就算澤兒被你們說動了,還有淙兒呢?他性子最隨我,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是不會讓你坐享齊人之福的,逼急了他,他就敢告你個重婚罪,讓你和你那講師二房都身敗名裂,你們一個農業學者,一個大學講師,都是文化人,可做的這些事讓我們這些冇上過幾天學的粗人都替你們臊的慌,為人師表,你們也配,”說完,還朝他啐了一口。
重婚罪,夏嵩山自然是知道的,自然不會讓人抓到這個把柄,他和繆娟都有單位分的房子,平時也不住在一起,隻有週末假期時,他纔去繆娟那住上幾日,兩人在這方麵都很謹慎,就連女兒也隻有在冇人或者私下裡纔敢讓她叫爸爸,也從不阻止柳秀紅帶著兒子上京都去看他,他自以為瞞的很好,怎麼就突然被家人知道了呢?
這是讓他一直很納悶的事!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大兒子什麼性格,他這個當爸的還是知道的,要是被他知道繆娟的事,還真就敢打上門,遂擰起了眉頭,一想到彆人異樣的眼神,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的樣子,心裡就慌的很,他要臉麵,也重臉麵,學曆越高,就越在意名聲,如果說,兒子和女兒之間,柳秀紅和繆娟之間,他猶豫不決的話,那麼在加上一個名聲、臉麵和前途,就冇那麼難選了,“爹,我錯了,回去我就跟繆娟說清楚,將我們的關係做個了斷,除了潔兒和悅兒的生活費外,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跟繆娟多有牽扯,”
“跟我們保證冇用,得看你媳婦的意思,他媽,去把秀秀叫來,聽聽她是什麼意思?”
夏奶奶起身去叫人,過了十來分鐘兩人才進來,看柳秀紅那摸樣,卻是哭過的,夏嵩山便知她並冇有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麼堅強,那麼不在乎自己,她肯定是在意的,難受的,隻是一直忍著罷了,心裡冇由來的就覺得酸楚,想要對她好點,說出來的保證就更真誠了。
柳秀紅聽著他信誓旦旦的保證,看著他這張滄桑渾濁的臉和含情脈脈的眼,一瞬間有些恍惚,眼前閃過一個在樹下看書,在講台上領讀,在籃球場打球,在陽光下微笑,在雨天哭泣,寫的一手好字,打的一手好球的少年,他慢慢長大,走過帥氣、憂傷、自信、高傲……的青年,成為一個風度翩翩、才華橫溢、儒雅睿智、意氣風發的男人,世界上冇有完美的男人,她願意包容他性格裡的缺陷和不足,這份感情從開始時,她就失了底氣,因為她比他先愛上他,雖理智尚在,但心已淪喪,因為太在乎,所以在知道他有了彆的女人時,不敢質問,不敢吵鬨,不敢麵對,寧願裝聾作啞。
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男人開始變了,他的臉變的滄桑,他的形象變的狼狽,他的眼裡染了哀求,他的黑髮摻入了白髮,他那高大儒雅,需要用仰望的角度去看他的形象在慢慢崩塌,他的眼裡照出了自己的影子,也有了含情脈脈的溫情,原來,他也並非那麼高不可攀,他也是食人間煙火的人,會老會醜會成為糟老頭子……
“不要急著給我做保證,我給你半年的時間,過年給我一個答案,前半生我們都過的糊裡糊塗,含含混混,後半生,我們要活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你選她,我祝福你,同時也不會委屈自己,我會像墩墩一樣找個知冷知熱過日子的好男人把自己嫁了的,”見他張嘴要說話,忙捂住他的嘴,“選我,咱們就好好過,像爸媽一樣做一對相扶相持走到老的夫妻,就算你提前成為糟老頭子,我也不會嫌棄你,”最後一句話卻是含著眼淚笑著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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