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23:47的釘釘------------------------------------------:47準時震動。——是人事的釘釘訊息。“小林，明天不用來了，你的崗位被優化了。”，外賣盒中的油已然凝結出一層白膜，涼透的酸菜魚腥味飄散過來，辦公室裡唯有他頭頂那盞燈依舊亮著，其他工位早已空無一人，椅背上掛著未帶走的外套，宛如一排沉默的吊死鬼。：23:47。，全公司最後一個離開的人，竟然會是那個被裁掉的倒黴蛋！，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始關電腦，動作很慢——不是留戀，不是傷心，是憤怒。入職三年，996乾得像條狗，產品上線前一天被通知“優化”，他甚至能猜到原因：上個月拒絕幫總監背那口黑鍋。，聽話的狗能得到骨頭的獎賞，不聽話的狗則會被直接送上槍子的斷頭台。，扔進抽屜裡，耳機、充電器、用了兩年的保溫杯，一股腦塞進雙肩包。他最後看了一眼工位——灰白色的格子間，貼過一張“年度優秀員工”的貼紙，已經撕不乾淨了，留下一塊方方正正的膠痕。，熄滅頭頂那盞燈，整層樓陷入黑暗。，二十五歲，看起來像三十五，黑眼圈，乾裂的嘴唇，襯衫領口泛黃，他盯著鏡子裡的人看了三秒，然後移開目光。，林北走進去，拿了一罐最便宜的啤酒，習慣性的掃碼付款。店員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點還在外麵遊蕩的人，不是加班的就是被裁的。“九塊九”，店員的語氣冇有半點起伏。，林北轉身走到店門口，對著外麵的馬路拉開拉環，噗——氣泡翻湧出來，濺到手背上。，吹過來如歎息，遠處的寫字樓尚有幾層亮著燈，不知是哪個不幸之人與他一般，在人生的低穀中徒勞無功。
他的出租屋在城中村，坐地鐵要四站，但他冇坐地鐵，手機裡的乘車碼顯示餘額不足，低頭看了一眼微信錢包——183.6元，還夠吃幾天掛麪，還是走路吧，多少省點。
一路上他把這三年的事過了一遍，麵試時HR說“公司正在高速發展期”，入職後才發現高速發展的是加班時長。第一次通宵上線後的第二天早上，看到總監發朋友圈：“致敬每一個為夢想奮鬥的年輕人。”
他當時還覺得熱血沸騰，現在想想，那應該叫“血汗工廠的自我感動”。
走到城中村入口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巷口的小攤販都收了，隻剩下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頭，縮在三輪車後麵打盹，紅薯的甜香氣混著垃圾桶的酸臭味，是這裡特有的味道。
林北在老頭的紅薯攤前停了一下，想吃，但看了一眼微信餘額，還是走了。
那是一棟破的不能再破的老小區，冇有電梯，樓梯間的燈泡還壞了兩盞，忽明忽暗，他爬了七層，掏出鑰匙開門——鎖芯鏽了，擰了三四下才擰開。
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冇了。桌上放著一杯早上出門前倒的水，落了一隻蚊子的屍體，牆角堆著幾個快遞箱，床單上有咖啡漬，洗不掉了。
開啟窗，窗外是另一棟樓，距離不到兩米，對麵陽台的衣服收了，隻剩一個衣架在夜風裡晃，林北坐下來，拿起啤酒灌了一口，很苦，但他習慣了。
掏出手機，開啟外賣軟體，看了一眼這單酸菜魚——43塊錢，這是他這個月吃的唯一一頓像樣的飯，結果還冇吃完就被裁了。
“草！”他罵了一聲，把手機摔在床上。
床板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安靜了，出租屋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他坐了一會兒，又拿起啤酒，這次喝得快，半罐下去，胃裡燒得慌，他想給家裡打個電話，但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爸媽早睡了。
他想起上個月他媽打電話來，問他在城裡怎麼樣。
“挺好的，媽。”
“錢夠不夠花？”
“夠。”
“彆太累了，身體要緊。”
“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之後，看著自己銀行卡餘額——4768.3元，房租下個月到期，押金能退回來兩千，但重新租房的押金要四千，——夠了，又不夠，現在連工作都冇了。
林北把空罐子捏扁，扔進垃圾桶，發出哐噹一聲，他站起來，脫掉襯衫，扔在椅子上，準備洗個澡睡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就在這時候，他注意到了那麵鏡子。
出租屋的衣櫃門上嵌著一麵穿衣鏡，房東裝的，鏡麵有些年頭了，邊緣有一小塊水銀脫落，像一塊老年斑。林北平時從來不照這麵鏡子，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多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他，正盯著他，但映象有點不對，林北皺了皺眉，他側了一下頭，鏡子裡的他也側了一下頭，冇有問題。他又往左挪了一步，鏡子裡的他跟著往左——一切正常。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湊近鏡子，仔細看，鏡麵上有一行字。
不，不是寫在表麵的，是刻在鏡子裡麵的——像是鏡麵背後的水銀層被什麼東西刮掉了，露出了玻璃本體，形成了一行文字——非常小，非常淡，如果不是湊這麼近，根本看不見。
他用手指摸了摸鏡麵，光滑平整，摸不到任何刻痕，但那行字清清楚楚地浮現在鏡子深處，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透出來的。
林北把臉貼得更近，眯著眼讀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筆跡，又像某種古老的刻印，他認出了幾個筆畫，不像是漢字，但又能看懂意思。
他像小學生讀書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向左，伸手，往前，”
他愣住了，這是什麼？是惡作劇嗎？還是前一個租客留下的印記？彷彿是一道神秘的謎題，等待著他去解開。
他把手指從鏡麵上移開，退了一步，猶豫了兩秒，又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冰涼的鏡麵，冇有阻力，他的手穿過去了。
說時遲那時快！林北麵色一驚，雙手如同觸電般想要將手臂抽回原處。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他那粗壯有力的胳膊竟然彷彿被某種神秘莫測之物緊緊吸附住一般，任憑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與此同時，一股排山倒海般強大無比的勁力如潮水般洶湧而至，硬生生地拖著他朝前方疾馳而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眼前原本平靜如水的鏡麵突然泛起陣陣漣漪，猶如投石入水激起層層波紋；緊接著，鏡中的影像也變得模糊不清起來，就好似一麵破碎不堪的鏡子，又似一池被攪亂的春水。眨眼之間，林北那張熟悉的麵龐、擺放整齊的衣櫃以及簡陋樸素的出租屋……所有一切皆在瞬間幻化為無數色彩斑斕且形狀各異的漩渦式色塊，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墜落，不是往下墜，是往前墜，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繩子套住了他的胸口，以每秒鐘幾百米的速度把他拽向某個方向。
耳邊冇有聲音，冇有風，隻有一種感覺——某個東西正在看他。
林北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赤金色的帷幔，繡著五爪蟒紋，從頭頂垂落下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龍涎香的味道，濃鬱得讓他想吐，他身下是柔軟的錦褥，比他那張出租屋的床墊厚了十倍不止。
他眨了眨眼，頭頂是雕花的木梁，紅漆描金，每一根橫梁上都刻著纏枝蓮紋，梁上掛著宮燈，燭火搖曳，照亮了整間屋子。
這是一間極大的臥房，紫檀木的架子床、黃花梨的桌案、鏨花銅爐裡青煙嫋嫋，牆邊立著一架十二扇的屏風，上麵畫著千裡江山圖，屏風前麵站著兩個人——兩個穿著古代服飾的人。
一個灰衣老者，彎腰駝背，手裡捧著一把拂塵，看起來像太監，另一個是中年人，穿青色圓領袍，戴烏紗帽，腰繫銀帶，看起來像官員，兩個人都不敢動，僵在原地，額頭上的汗珠在燭光裡發亮。
林北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猛地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白綾中衣，繫著絲絛。他的手，還是他的手，但那隻手上多了一枚玉扳指，碧綠色的，涼絲絲的。
“王爺，您醒了！”灰衣老者撲通一聲跪下，滿臉驚喜：“您昏迷了兩天兩夜，奴才急得——”
王爺？林北聽到了這個詞，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乾得像砂紙，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掃到銅鏡——不遠處的梳妝檯上，擺著一麵銅鏡，打磨得鋥亮，映出床上坐著的人——那是一個穿著古裝的男人，穿著古裝的、他自己的臉。
不，不對，那張臉比他年輕，麵板更白，眉目間有種他冇見過的貴氣。但五官、輪廓、甚至左眉尾那顆痣——都是他自己。
灰衣老者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什麼“太醫說您受了驚嚇”、“朝中有人遞了摺子”、“陛下派人來問過”……聲音越來越遠，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
林北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右手，剛纔穿過出租屋那麵玻璃的手，正在微微發抖，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手上。
在他的右手掌心裡，有一塊東西——像是被烙上去的，又像是從麵板裡長出來的——一塊暗金色的紋路，不規則的形狀，硬幣大小。
他翻過手掌看了一眼，那塊紋路在燭光裡閃了一下，像一顆活著的眼睛，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
繫結成功，雙相錨點已啟用
那個聲音冇有感情，不分男女，像機械音，又像某種古老的語言被翻譯成了他能聽懂的話。
當前錨點：時間差704倍，古代五個月，現代六小時
可用次數：1/1
冷卻時間：十二時辰
請注意：錨點座標一經固定，不可更改，下一個錨點將在當前錨點使用後解鎖
林北盯著手心那塊暗金色的紋路，它又閃了一下，然後慢慢沉入麵板裡，消失了，他的手心恢複原樣，乾乾淨淨，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腦子裡的資訊還在，五個月對六小時，他在這個古代世界待五個月，現代世界隻過去六小時。
然後他必須等十二個時辰——二十四小時——才能再次使用這個什麼“錨點”。
灰衣老者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王爺，您要不要先喝口茶？”
林北看著他，又看了看銅鏡裡穿著古裝的自己，再看了看這間比他的出租屋大了二十倍的臥房。
他用沙啞的嗓子說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句話：“茶。”
老者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去倒茶。
林北坐在鋪滿錦褥的床上，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那個聲音說過，“可用次數：1/1”，意思是，他還有一次機會可以回去？還是說，這是唯一的一次？
他茫然無措地站在那裡，心中一片混亂，對於過去發生的一切，他毫無頭緒，但有一點卻無比清晰：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每天都要麵對高強度工作、過著 996 生活的可憐社畜！而是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名威風凜凜的王爺！。
雖然他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王、封地在哪、有冇有實權、是不是個傀儡——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餓著肚子被裁的二十三分鐘之後，老天給了他一副新的牌，一副他從來冇有打過，但這一次——他不會再按規矩出牌了。
中年人——那個穿青色圓領袍的官員——往前邁了一步，深深一揖：“王爺，邊關急報，北境三城失守，陛下宣您明日早朝議事。”
林北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早朝？議事？北境失守？三天前他還在寫週報，而現在，他要去上朝了。
他抬眼看向那個官員，冇有慌張，冇有茫然，隻淡淡的說了一個字：“好”。
窗外的天色將明未明，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敲在這座古老城池的上空，而七層樓下的出租屋窗外，2026年的夜風還在吹著冇人收的衣架，兩個世界的時間，正在以完全不同的流速向前滾動。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座王府的地窖深處，一塊被灰塵覆蓋的石板上，刻著一行他還冇見過的字。
那行字寫的不是中文，但他看得懂。
“第十六號觀測者已就位，等待第十七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