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火棗水符,真君歸天
弱水既平,墨色退去,海天復歸澄澈。
龍鯨老祖低沉鳴嘯一聲,龐大身軀緩緩沉入深海。
玄淩則駕雲輕飄飄升至仙家雲頭。
赤腳大仙嗬嗬一笑,迎上前來。
他先是從玄淩手中鄭重接過那柄已恢復古樸模樣的玄元定波尺。
指尖在尺身由玄蛟逆鱗所化的天然紋路上輕輕撫過,眼中閃過感慨之色,隨即將其小心納入袖中。
「此番平息弱水,小友功勞甚大。」
赤腳大仙嗬嗬笑道,旋即,他抬起手袖袍拂過,掌心已多出三枚棗子。
那棗子異於常物,通體赤紅如火,散發出溫熱精純的陽和之氣。
「老道身無長物。
唯有幾枚火棗,乃洞府前古木所結,於淬鏈法力、穩固根基略有些微末效用,小友且拿去嚐嚐鮮。」
言語隨意,如同尋常果品。
一旁朱烈看得眼巴巴,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險些要滴下口水來,臉上寫滿了羨慕。
這火棗卻非尋常貨色,赤腳大仙一出手便是三枚,這「嚐嚐鮮」說得何其輕描淡寫。
仙果離手,空中頓時瀰漫開一縷暖融甜香,令人心神一清。
玄淩神色平靜,並未推辭。
雙手接過火棗,隻覺一股暖流順掌心蔓延,周身水元竟似被滌盪一番,愈發凝練。
他微微躬身:「多謝大仙厚賜。」
赤腳大仙乃是光明正大之仙,見此笑意更濃。
目光又在玄淩身上停留一瞬,似在思量,自袖中取出一物。
卻是一枚令牌,非金非玉,色作玄黑,正麵刻有「洞陰」兩個古篆,背麵則是水波雲紋,隱隱與四周天地水元交感。
「此乃洞**符。」
赤腳大仙神色稍肅,將符牌遞出:「持此符者,可視作大帝宮中外府行走。
他日若遇疑難,或可憑此符,於四方水府求得些許方便。
望小友勤修不輟,積功累德。
待得他日功行圓滿,那時,自當道一聲道友。」
他將這枚看似樸素,卻重若山嶽的水符,輕輕放在玄淩手中。
玄淩握住水符,隻覺一股溫潤卻磅礴的氣息湧入體內,直透紫府,與自身水元隱隱相合。
他能感受到這符牌背後所代表的分量,以及赤腳大仙那不言而喻的期許。
他肅容躬身一禮:「玄淩謹記。」
赤腳大仙見他寵辱不驚,眼中讚賞之色愈濃,含笑搖扇,不再多言。
而靖法真君立於眾將之前,亦是微微頷首以示讚許,好似認可————
隨後眾仙神駕起雲光,回返天庭。
這時,一旁的敖盈輕聲道:「此番多虧玄淩道友鼎力相助,還請在水晶宮稍待兩日。
先前允諾的謝禮自當加倍奉上,還有玄骨道友的也是。」
玄淩微微頷首,身旁的玄骨上人自是難掩喜意。
真君一行仙神,仙駕行經花果山。
仙山靈秀,峰頂那塊受天地精華滋養的仙石,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真君玄袍隨風輕拂,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再次掠過那方神石。
他並未停留,隻是抬手輕輕一揮。
那柄方纔鎮住弱水,顯赫無比的如意金箍棒,頓時化作一道金光,自雲端疾————
墜而下。
如流星劃過天際,悄無聲息地冇入下方萬頃碧波之中,直墜向那東海海眼深處的海藏。
「咚————」
一聲沉悶卻悠長的迴響,自深海極處隱隱傳來,雖不劇烈,卻讓整座龍宮都隨之微微一顫。
宮簷明珠輕晃,巡海夜叉駐足側目,連棲息於珊瑚叢中的珍奇魚貝,都似有所感,紛紛擺尾避入深處。
金光入海,攪動的漣漪緩緩平復。
金箍棒再歸沉寂,重新鎮於海眼之上。
鎮水之責已畢,神物自晦,再待機緣。
海麵之上,雲過無痕。
花果山巔的仙石,靜待石破天驚。
龍宮海藏之中,金箍棒收斂光芒,靜待其主。
雲頭之上,真君收袖,神色如常。
仙駕不停,漸入雲霄,終隱於九天光華之中。
穿過重重雲靄,眼前驟然開闊。
但見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一座巍峨天門矗立雲端,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寶玉妝成。
正是上界天庭,南天門。
兩旁天丁將佐頂梁靠柱,持劍握槍,肅容凜然。
早有馬趙溫關護法四元帥,或持鞭鐧,或按刀劍,立於門前玉階之上。
雖斂息靜立然周身自然散發的凜然神威,已讓周遭流動的仙雲為之一滯。
見真君法駕蒞臨,四位護法元帥齊齊上前一步,控背躬身相迎:「恭迎真君法駕歸天!」
真君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天門內外,卻見本該在此值守的增長天王不見蹤影。
玄壇趙元帥見狀,上前一步,躬身再拜,稟道:「啟稟真君,下界有一得道獅妖,不知從何處學得移山神通。
竟將數座海外仙山肆意挪移,擾亂地脈。
故而天王已率龐劉苟畢四將,並三萬天兵下界降妖去了。」
真君聽罷,神色如常,頷首道:「祝天王功成歸來。」
便不再多問,駕雲逕自穿過瑞氣千條的南天門。
其身後眾仙神將押著氣息萎靡的四水星宿,默然隨行。
待真君一行遠去,天門之外復歸肅靜。
關元帥撫須望向真君遠去背影,喟然嘆道:「真君神通,澤被蒼生。
此番下界,斬星君,定弱水,還乾坤以清朗。
雖殺伐果斷,然所誅皆為禍亂之輩,所救卻是下界萬千生靈。
吾等鎮守天門,雖職責重大,卻難得如此濟世之功,思之令人神往。」
言語間,既有敬畏,亦含感慨。
趙、溫二元帥聞言,亦是微微點頭,目光中流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
溫元帥望向下界縹緲雲海,沉聲道:「真君以雷霆手段,行慈悲之事,令人欽佩。
天王此行,想必亦能如真君一般,速戰速決,還下界一個太平吧。」
唯有馬元帥目光微閃,望著真君消失的方向,並未立刻附和。
他嘴角緊抿,似是沉吟,又似有些許不以為然,終究隻是從鼻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未曾言語。
趙元帥緩緩道:「真君手段固然通天,隻是————」
他語速放緩,聲音壓低:「那計都羅等四隱星君,終究是上了仙籙、位列十一曜的大曜正神。
真君說斬便斬了,連星君府邸都一併毀去。
太陽帝君統禦日宮,最是重麵皮。
這份決絕,怕是已將太陽帝君得罪至極了。」
溫元帥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關元帥撫須的手也微微一頓。
就連一直沉默的馬元帥,眼角也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關元帥抬眼望瞭望遠方靈霄寶殿的方向,聲音沉悶:「此番朝會之上,太陽帝君怕是不會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