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角虯龍見九頭蟲戾氣稍斂,對這兩位公主好似有些意動。
他心中暗鬆一口氣,忙順著前話,繼續說道:
「先說那積雷山摩雲洞的玉麵公主。
其父萬歲狐王,乃是赫赫有名的積年老妖,道行深厚。
聽聞家底更是豐厚無比,洞中靈藥仙草、神鐵奇珍,據說連上古妖文傳承都有!
隻是可惜啊可惜。」
他搖頭晃腦,露出一副惋惜又幸災樂禍的表情:
「聽聞老狐王前些年不知招惹了哪路強敵,身負重傷,據說道基都損了。
如今躲在摩雲洞裡苟延殘喘。
嘿嘿……怕是時日無多了!
他這一倒,他那洞府,豈不是成了無主的寶庫?」
獨角虯龍嘿嘿一笑,壓低嗓音:
「聽說如今這老狐王,心急如焚。
欲為其獨生愛女玉麵公主,尋覓一位法力高強,可託付門戶的乘龍快婿!
那玉麵公主,據說生得嬌美無比,我見猶憐,若能娶得,豈不是人財兩得的美事?」
這番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洞內妖魔的貪婪之心。
一雙雙或赤紅、或幽綠的妖瞳中,迸射出毫不掩飾的覬覦之光。
「此話當真?」
「那摩雲洞的寶貝……」
「若是能迎取狐王之女……」
一旁那肉翅妖蟾聽得口水直流,甕聲甕氣地插嘴道:
「俺也聽說了!那狐女生得是細皮嫩肉,嬌艷如花。」
而九頭蟲九顆頭顱微闔著眼,似在養神。
但若細看,便可發現其中兩三顆頭顱,耳朵微微顫動了一下。
獨角虯龍妖察言觀色,見九頭蟲似乎有些興趣,精神一振,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道:
「這第二位嘛,來頭也是不小!
乃是那亂石山碧波潭萬聖老龍的掌上明珠——萬聖公主!」
他刻意頓了頓,吊足胃口,才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神秘的意味道:
「這位公主的姿容,那更是絕世罕見,有見過者言,其風華絕代,堪稱龍族翹楚!
聽得老虯我真是欲罷不能。
然而,最妙的卻非僅此……」
他又左右環顧一下,低聲道:
「據隱秘傳聞,這位萬聖公主身具一種極其特殊的體質,乃是萬載難逢的玄陰奼女之體!」
「玄陰奼女體?」
席間那肉翅妖蟾又忍不住驚撥出聲,一雙鼓脹的蟾眼瞪得溜圓:
「可是那於雙修之道有無上裨益的頂級爐鼎體質?」
「正是!」
獨角虯龍妖一拍大腿,興奮道:
「聽聞擁有此體質的女子,不僅自身是絕佳的修煉鼎爐,其元陰更是蘊含玄奧。
若能得其傾心,日夜修行,於道行增長,有不可思議的妙處!
萬聖老龍將此女視若珍寶,等閒之輩,連見其一麵的機會都無啊!」
妖魔們聞言激動得捶胸頓足,唾沫橫飛。
「萬聖公主,玉麵公主,若能得其一,此生無憾矣!」
「若是能擄走萬聖公主,豈不是大道可期?」
「聽說那玉麵公主嬌媚入骨,更勝其母當年。」
「若能入主積雷山,何等風光。」
群妖暢想著財色兼收的美夢,醜態百出。
而端坐主位的九頭蟲,終於有了明顯的反應。
他居中那顆最為威嚴猙獰的主首,猛地睜開赤紅如血的眸子。
眸中先前未散的暴戾與此刻燃起的灼熱貪婪,交織在一起,化作兩道實質般的血光,刺破昏暗。
他周身如山嶽般的威壓,不受控製地盪漾開來,令整個洞窟都微微震顫。
他緩緩地將手中那空空如也的骨杯,湊到嘴邊,伸出猩紅的長舌,舔舐著杯壁上殘留的血漬。
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勢在必得的壓迫感。
綵衣女妖最是察言觀色,見狀立刻嬌聲笑道:
「虯老二你說得天花亂墜,好似你們真能沾邊似的。
如此家世、容貌皆屬上乘的公主,放眼三界妖族,也是鳳毛麟角!
也唯有大王這般血脈尊貴,神通廣大的真豪傑,方有資格般配呢!
若能得之,豈非珠聯璧合,佳偶天成?」
肉翅妖蟾也甕聲甕氣地趕緊奉承:
「正是!正是!那牛王不過娶了個羅剎女,便如此得意。
若大王能同時迎娶這兩位公主,豈不是一段佳話?
屆時我北俱蘆洲聲威,定能蓋過西牛賀洲!」
眾妖你一言我一語,極力吹捧,將九頭蟲與兩位公主牽扯在一起,言語間極儘諂媚。
九頭蟲頗為受用,低聲自語:
「西牛賀洲……倒是許久未去了。待此間事了,或可走動走動。」
眾妖又宴飲片刻,說了些四海奇聞、劫掠趣事。
忽地,九頭蟲將手中骨杯往桌上輕輕一頓。
杯底與骨桌相觸,發出一聲不大卻異常清晰的脆響。
「鐺。」
聲音不大,卻好似號令,瞬間壓下了所有喧譁。
席間眾妖皆齊齊收聲,目光敬畏地望向主位。
九頭蟲九首微昂,十八隻眼睛中血光流轉,掃過下方眾妖,聲音低沉而緩慢地響起:
「閒話休提。」
他頓了頓,窟內落針可聞。
「今日喚爾等前來,是為另一要事。」
眾妖聞言,皆神色一肅。
九頭蟲目光幽深,彷彿穿透了魔窟岩壁,望向了那遙遠的天庭,緩緩道:
「百年前,天河弱水之精失竊一案震動天庭。
當時奉命剿魔的,乃是雷部那位翊烈天君。」
當年那夥同道其實力底蘊,遠勝我等今日。
其中不乏化神後期乃至大乘期的大妖王,行事更為隱秘周詳。
然而……」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分凜冽:
「最終卻仍被這位翊烈天君尋蹤而至,一網打儘!」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獨角虯龍瞳孔收縮,綵衣女妖玉容微變,連那看似渾噩的肉翅妖蟾,也停止了咀嚼,眼中露出駭然。
他們雖知此事,卻因彼時他們實力尚不足,根本不瞭解其中詳情。
九頭蟲將眾妖反應儘收眼底,繼續道,聲音冰寒:
「如今,百年已過。
那位翊烈天君更是已晉位真君!」
「真君?」
獨角虯龍失聲驚呼,臉上難以置信:
「他……他竟然已晉位真君?」
綵衣女妖也花容失色,顫聲道:
「真君之位……這……」
九頭蟲冷哼一聲,壓下席間騷動:
「爾等且記住!
天庭之中,能人輩出,絕非鐵板一塊,但亦不乏雷霆手段之輩!
我等雖得大人庇護,藏身於此,然行事仍需萬分謹慎,切不可重蹈百年前之覆轍!」
然而,那獨角虯龍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虯髯賁張,眼中卻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凶光,甕聲甕氣道:
「大哥未免太過長他人誌氣。
百年前是百年前。
如今我等得大人栽培,實力今非昔比!
更何況,我等藏身北俱蘆洲,隱秘異常!
這天庭真君難道還能手眼通天,找到這裡不成?」
他拍了拍胸膛,傲然道:
「若是他真敢來,正好叫他知道知道,我北俱蘆洲妖魔的厲害。
也叫他為百年前之事,付出代價!」
此言一出,席間有幾名妖魔也紛紛露出讚同之色,低聲附和。
顯然對天庭的敬畏,遠不如對自身力量與大人庇護的盲目自信。
九頭蟲目光掃過這些不以為然的妖魔,眼中掠過一絲陰霾,卻並未再出言斥責,隻是淡淡道:
「小心駛得萬年船。
此事,爾等心中有數即可。
莫要被他爪牙找上門來,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