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光上人劍勢未收,眉頭卻猛地一擰。
金丹靈覺瘋狂示警,一股強烈危機感油然而生,如冰錐刺入神魂。
「轟隆——!」
一聲沉悶如地脈咆哮的巨響,自腳下整座雲莽山的地肺深處傳來。
積蓄已久的地火煞氣,藉助乙木青息大陣之中木氣逸散的瞬間,轟然爆發開來。
被劍光斬滅的滿天草木齏粉,非但冇有消散,而是頃刻燃燒起來。
一點火星乍現,瞬息燎原。
煞火色澤暗沉如凝血,焰心卻跳動著一抹令人心悸的蒼白。
熱浪如同無形巨手,從四麵八方擠壓滲透而來,燒鏈金丹法體,更焚灼神魂。
火借木勢,焰高百丈,熱浪滔天,將玄光上人瞬間吞冇,火舌舔舐著他的護體靈氣,發出嗤嗤聲響。
「不好!」
玄光上人勃然變色。
這第三陣,竟是隱藏在前兩陣之後的絕殺之火!
他急忙催動全身金丹法力,打出法訣,裁雲靈光璀璨護至身前,化作一道劍光護罩,拚命抵擋煞火灼燒。
然而,暗紅煞火彷彿有生命般,焰舌扭曲,化作無數猙獰火獸、火蛇,前仆後繼地撲擊玄光上人。
更有幾縷極其凝練的蒼白流火如毒蛇般尋隙而入。
雖被劍罡絞碎,但瞬間灼熱火氣,卻讓玄光上人神魂一震。
道袍下襬竟被餘焰燎過,焦黑一片,髮髻也被熱浪衝散,幾縷散髮捲曲焦黃!
玄光上人不得不連連催動身法,在火海中騰挪閃避,姿態已顯狼狽,再無之前一劍破陣的瀟灑。
雖仗著金丹修為與裁雲之利,未曾重傷,但被逼得如此手忙腳亂,於他而言,已是奇恥大辱。
終於,他尋得一絲火海運轉間隙,厲喝一聲,法訣變換,使出一記分光千影劍罡,裁雲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劍光薄如蟬翼,分化萬千,如明光照徹,瞬息盈滿火海之中,剿滅地煞火靈之氣。
強行破開火海大陣,煞火終熄。
玄光上人禦劍沖天而起。
待火光散儘,他立於空中,氣息起伏,道袍焦黑,髮絲淩亂。
雖未受重創,但體內一股煞火始終燒灼經脈,出塵瀟灑的氣度更是蕩然無存,臉色陰沉得可怕。
死死盯著下方漸漸平息的火海,以及火海之後,雲霧繚繞、靜謐如初的雲莽山。
他雖有傲氣,卻非蠢貨。
緊握裁雲劍,暗恨此子詭譎狡詐,心中卻再無半點小覷。
……
寶鏡前廣場上,已是死寂一片。
席間賓客,大多麵露茫然與難以置信。
一位金丹真人,攜雷霆之勢而來。
竟被一個築基妖修佈下的三重陣法,一阻、二困、三傷!
他們看得真切,最後使玄光上人受傷的分明是一座威力奇大的地煞離火大陣,火勢滔天,煞氣逼人。
可即便如此,以玄光上人金丹修為,何至於被逼得如此狼狽?
這不合常理!
「怪哉……這地煞離火大陣雖也凶猛,可玄光道友乃金丹之尊,怎會……」
一位身著八卦道袍的老者撚鬚沉吟,麵露不解。
他自詡陣道修為不俗,卻也冇完全看透其中關竅。
「正是,此陣火勢雖旺,終究無源之火,何至於讓上人如此費周章?」
旁邊有人附和,眾人皆感困惑,隻覺得那雲莽山主陣法詭異,卻說不清究竟詭異在何處。
就在竊竊私語聲漸起之時,一直凝神觀鏡,沉默不語的赤霞真人,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他這一聲輕咦,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場眾人皆知,赤霞真人乃金丹中期修為,見識廣博,尤精火法,連他都感到震驚,此事絕不簡單。
「原來如此……妙!當真妙絕!」
赤霞真人喃喃自語,聲音雖低,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他緩緩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開口道:
「諸位道友隻觀其表,未察其裡。此三陣,並非隨意佈置。」
他伸手指向鏡中雲莽山方向,指尖似有霞光流轉,彷彿在勾勒某種無形軌跡:
「你等可見,那第一重水陣,並非僅為阻敵,其真正用意,在於潤澤。
水汽瀰漫,浸潤山石土木,實則是為第二重木陣蓄勢。」
「第二重木陣,困敵隻是表象。
萬千草木借水元滋生,看似被玄光道友以劍光破去,實則彌散開來的草木精氣纔是真正的薪柴。」
赤霞真人語氣加快,眼中精光閃爍:
「而最後這火陣,並非憑空而生。
乃以水陣之基與木陣之蓄,引動地煞離火之氣,轉化而生之火。
「水降木生,木助火升!此乃三氣化生,迴圈不息之妙!
他長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驚嘆與不可思議:
「水陣鋪陳,木陣蓄勢,火陣爆發。
三陣以水木火三氣暗合相生之序,層層勾連,化轉無窮。
佈陣之人,對陣道、對天地氣機流轉的領悟,已臻化境!
此非力敵之陣,而是……鬥法之陣!這等手段,老夫生平僅見!」
一番解釋,如暮鼓晨鐘,敲在眾人心頭。
方纔還疑惑不解的眾賓客,此刻再看向鏡中看似平靜的雲莽山。
隻覺得那雲霧繚繞之下,彷彿潛藏一位陣法精深,道法通玄的執棋之人。
正以山川為陣盤,以靈氣為棋子,靜待獵物入彀。
「三氣化生……借勢天地……」
「難怪!難怪玄光上人會這般狼狽,非是力不如人,而是道法不如。」
「這雲莽山主,到底是何方神聖?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驚駭之情,如潮水般席捲席間。
那些不通陣法,隻看熱鬨的修士,雖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玄奧,但「已臻化境」、「生平僅見」等字眼,已足夠他們心驚肉跳。
大長老長河聽得赤霞真人之言,看著鏡中玄光上人的狼狽身影。
回想那日上人破境時,封臨劍閣的禁靈陣法……千針穀靈機紊亂……還有藏真殿……
此間種種,具上心頭。
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念頭,如毒蛇般竄入腦海,再也無法遏製。
大長老長河,臉色更是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顫聲道:
「是他!就是他!
有如此陣道修為,方能於千針穀留下那般靈機紊亂的痕跡,方能乾擾上人突破金丹,方能悄無聲息破我藏真殿禁製……
他根本不是什麼尋常妖修,他的陣法造詣……早已遠超我等想像!究竟……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旁的諸位劍閣長老皆是悚然一驚。
沉默片刻,赤紅如火的四長老突然大笑道:
「師兄莫慌。縱然此獠佈陣精妙絕倫,可終究……終究是被玄光上人破去了!」
他似在為自己打氣,又似在提醒眾人,聲音洪亮傳遍四周:
「他再是了得,佈陣再多,也不過是築基圓滿!
此前的蠅營狗苟,不過是趁我劍閣上人未曾出關的陰謀詭計。
如今倚仗的陣法已破,難不成他還能以築基之身,正麵抗衡金丹上真不成?」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