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劍光掠過重重山巒,朝著傲來國方向而去。
來時的淩厲氣勢,早已蕩然無存,隻餘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長河真人飛在最前,麵色鐵青,嘴唇緊抿,隻顧催動劍光。
二長老和三長老緊隨其後,臉色同樣難看,眼神中殘留著未散儘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直至遠遠望見玄光劍閣那熟悉的山門輪廓,緊繃的氣氛才略微一鬆。
一名年紀較輕的弟子,終於忍不住低聲嘟囔:「那蛟妖……未免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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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未說完,便被身旁同伴扯了扯衣袖製止。
但這話語,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漣漪。
三長老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顫抖,他望向身旁的長河真人和二長老,更像是喃喃自語。
「這玄淩……當真隻是山野妖修?隻是築基……圓滿?」
此言一出,彷彿開啟某個閘口,所有人心頭壓抑已久的驚懼和後怕,儘數翻湧上來。
眾弟子雖不敢言,目光卻齊刷刷望向前方的長老們,等待一個答案。
等待一個能讓他們心安的解釋。
二長老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顫,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又緩緩搖頭,眼神空洞。
一名弟子似乎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恐懼,道:
「長老……他出來時,就那麼隨手遞出一劍……」
他話未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話中所指。
那短短幾息如同夢魘般烙印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雲莽山巔,玄青洞石門無聲開啟。
玄衣身影緩步而出,麵容平靜,眸光淡漠,彷彿隻是出來賞夜景。
麵對長河真人的厲聲質問,劍閣眾人蓄勢待發的淩厲劍意,他隻是遞出一劍。
劍鞘玄黑,看似平平無奇。
劍身掠過玄磁劍鞘,帶起一線凝如實質的赤痕雷光,如裁紙般無聲切開夜色。
長河真人驟覺眉心刺痛,護體劍罡無聲潰滅。
身後長老、弟子皆是脖頸一寒,手中法劍齊鳴,幾欲脫手。
一劍之下,雄心壯誌且不提,道心都幾欲破碎。
「他隨手遞出的那一劍……」
三長老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後怕與難以置信:
「我輩修士出劍之時,靈力運轉,劍意勃發,總該有跡可循。
但他那一劍……彷彿隻是信手拈來,劍出無痕,雷光自生,簡直……」
他找不到合適言語來形容。
那感覺不像是一個同階修士在全力施為,倒更像是一位長輩,隨手拿起一根樹枝,點撥晚輩招式破綻般輕鬆隨意。
長河真人一直沉默聽著,臉色愈發難看。
他何嘗冇有這種感覺,隻是身為大長老,不願承認,更不願在師弟、弟子麵前露怯。
此刻被兩位師弟點破,他心中一點僥倖也徹底消散。
「山野妖修……築基圓滿?」
長河真人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這玄淩,絕非尋常妖王!
「回山之後,今日之事,嚴禁外傳!」
長河真人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僵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切……待閣主出關再議!」
眾人凜然應諾。
提及已是金丹的玄光上人,劍閣眾人冰涼的心才舒緩幾分。
劍光加速投向已然洞開的山門,彷彿隻有回到熟悉的陣法庇護之下,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山門前,往日倍感榮耀的「玄光劍閣」四字,今日卻顯得格外刺眼。
「不如叫玄光閣算了……」
不知哪名實誠弟子嘀咕一聲。
長河真人眼角微跳,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踏劍光往主殿而去。
剛至主殿,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倉皇身影疾馳而來。
來者麵龐赤紅,正是性如烈火的四長老。
此刻他卻麵龐紅白交錯,道袍下襬沾著塵土,髮髻微散,全無平日從容之態。
他踉蹌落地,甚至不及行禮,便聲音發顫地急聲道:
「師兄!大事不好了!」
長河真人眉頭一擰,心中那股自雲莽山便縈繞至今的不安驟然加劇,沉聲喝道:
「老四何事驚慌至此,成何體統?」
四長老深吸一口氣,似要平復心緒,話語卻依舊急促:
「是藏真殿!寶庫…被搬空了!」
「什麼?!」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剛剛經歷苦戰,心神未定的三位長老耳邊。
不是,我們拚死拚活出去才弄回一小半妖府庫藏。
一回來,你和我說家被偷了?!
二長老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老四!你說清楚!何為搬空?護庫禁製呢?鎮庫銀甲猙何在?」
三長老亦是臉色劇變,厲聲道:
「胡說!禁製未破,如何能進?」
而長河真人隻覺一股寒氣自腳底直衝天靈蓋,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強自鎮定,但聲音已帶上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何時發現?詳細道來!」
「今日清晨,值守弟子換班時發現異常,殿門禁製完好,但殿內氣息有異。
弟子不敢擅入,急忙報之於我。我持令牌開啟殿門,進去一看…裡麵…」
四長老喘了口氣,臉上儘是駭然與絕望:
「各室府庫俱空,隻餘碎屑。玉台…玉台之上亦是空空如也!
【玄光分水劍訣】的傳承玉簡不知所蹤!全冇了!隻差冇把地磚玉架搬走啊!
那鎮庫妖獸…倒是還在,卻…」
「那為何……」二長老急忙問道。
「卻隻剩一團灰燼。」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長河真人心頭。
藏真殿,劍閣立派數百年之積累,多少先輩心血,無數珍稀靈材、丹藥、功法典籍……
尤其是核心玉台上,有著關乎宗門根本的傳承功法,珍藏至今的無上真法與一件不知根底的古物。
急怒攻心,加上惡戰積累的傷勢與巨大精神衝擊,使得長河真人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身形搖搖欲墜。
「大長老!」
「師兄!」
老二老三慌忙上前攙扶。
長河真人臉色灰敗,眼神渙散,遙望著空蕩蕩的藏真殿,喃喃道:
「根基…我劍閣數百年的根基毀於一旦…毀於一旦啊。」
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憤怒,以及一種麵對未知強敵的深深無力感。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然準備用此資糧,凝結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