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蛟君手頭拮據
宮門前珠光流轉。
但見一道彩綃翩躚的身影自宮內疾步而出,雲鬢金步搖輕顫。
正是萬聖公主。
她今日身著鮫綃霞衣,身姿曼妙動人,額間一點彩鱗更襯得眉眼明麗。
此刻卻顧不得端莊儀態,徑直迎向宮門處那道玄色身影。
「玄淩道友!」
萬聖公主一雙美眸中漾著難掩的喜色,語帶三分嗔意,七分真切:「原以為道友清修事繁,未必得暇前來,未曾想————」
言語間眼波流轉,將陳蛟細細打量著,見他玄衣如舊,氣息卻愈發淵深難測,唇角不由彎起淺淺弧度。
她本暗自揣度,以玄淩清冷孤高的性子,縱有父親請柬,也未必會來赴這喧鬨壽宴。
此刻見他玄衣素影真箇現身,心中歡喜如蓮苞綻放,一時竟忘了周遭賓客雲集。
果不其然。
這般殷切姿態,落入宮門外一眾賓客眼中,頓時皆露訝色。
誰不知曉這萬聖老龍王的愛女,向來眼高於頂。
平日對四海俊彥、各洞妖王皆是不假辭色,何曾見過她如此主動迎人?
陳蛟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玄袖輕拂間,掌中已托出一方寒玉匣。
匣開剎那,周遭水元驟然翻湧如春潮暗生,一股清靈生機隨之瀰漫開來。
令在場諸多妖修皆是精神一振。
但見匣中靜臥一株青蓮。
蓮瓣飽滿,蓮心處有八色水華緩緩流轉,匯聚成露,清氣瀰漫。
陳蛟聲音淡然,正欲引動水元顯出其中不凡:「聊備薄禮,賀龍王壽辰。此物乃是一株千年長青蓮,被本君輔以————」
他話音未落。
宮門內側陰影處,卻傳來一聲低低的嗤笑,驟然打斷了陳蛟的話語。
眾人側目。
宮門內珠簾晃動,轉出幾位錦衣華服的年輕龍子龍孫,眉眼間帶著幾分水族貴胄慣有的矜驕之氣。
顯然是被方纔龜丞相那聲唱喏引來,欲瞧瞧近來聲名赫赫的蛟魔王是何等人物。
其中一位額生玉角,身著碧藍鱗袍的龍子,目光掃過玉匣中的青蓮,嘴角一撇。
這蛟魔王名聲雖響,出手看來也不過如此。
「我道是何等重禮,原是一株千年長青蓮。」
龍子尾音拖得略長,帶著些許不加掩飾的輕慢:「此物在人間或許稀罕,於我碧波潭龍宮而言,嗬嗬————後花園的蓮池裡,怕是隨手都能撈起幾株。
蛟君若是家資不廣,手頭拮據,實在不必這般破費。
家父壽辰,重在心意,這般尋常之物,反倒顯得————」
話音未落,他身側一位年紀稍輕的龍孫悄悄拽了拽其袖角,卻被青年揮袖甩開。
幾位同來的龍子龍孫也麵露尷尬,欲言又止。
周遭賓客皆是人精,雖覺這龍子言辭無禮,卻也不免心生詫異。
千年長青蓮確能滌盪水府濁氣,滋養水元,於水屬修行有益。
但若論珍貴,在萬聖龍王這等人物的壽宴上,卻也隻算尋常,遠不及先前幾位元嬰上真所贈的異寶奇珍。
可此蓮的清靈之氣似乎——又與尋常長青蓮不同。清氣入體,竟如甘霖潤澤經脈,隱然牽動周身水元。
怪哉————
萬聖公主聞言,柳眉倒豎,眸中寒意驟起,朱唇微啟,便要斥責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龍子。
她心中萬分惱怒,玄淩今日能來已是難得,豈容蠢物這般折辱?
而一旁的陳蛟卻略一抬手,玄袖如雲拂過,恰好虛攔在她身前。
萬聖公主隻覺一股溫潤氣機拂來,不由側目望去。
陳蛟神色未變,目光平靜地落在那位出言的龍子身上。
他非但不惱,反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地道:「小友倒是好眼力。」
倒像真在誇讚晚輩一般。
那藍袍龍子聞言,臉上的倨傲瞬間凝固,繼而漲得通紅,又轉為鐵青,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旁的幾位龍子龍孫更是齊齊垂首,恨不得將頭埋進衣領。
周遭賓客中已傳來數聲壓抑不住的嗤笑,一些水府女修更是掩袖側首,肩頭微顫。
幾位與碧波潭相熟的水府公子更是搖頭暗笑。
這蛟魔王當真厲害。
輕描淡寫一語,便讓這位平日跋扈慣了的龍子下不來台。
不言威而威自顯,不動怒而怒意自消。
蛟魔王何等身份?
那是與其父萬聖老龍王平輩論交的元嬰大妖君!
區區一個龍宮小輩,也敢在此大放厥詞,本就失了禮數。
如今被人一句「誇讚」堵回來,更是顏麵儘失。
藍袍龍子僵立當場,進退維穀。
心中暗恨這廝果是山野妖修,隻會倚仗身份與實力,簡直欺龍太甚!
可他卻不敢再多言半點。
一位元嬰大妖君,莫說是譏諷他幾句,便是當場出手懲戒,父王也必然不會為他出頭。
萬聖公主見狀,眼底怒色已化為淡淡譏誚,唇角微彎。
陳蛟不再看他,轉而將手中玉匣遞向萬聖公主。
公主接過那方寒玉匣,觸手溫涼,隱有清靈之氣透過玉質滲入手中。
她抿了抿唇,抬眸望向陳蛟,眼波流轉間,朱唇未啟,聲音細若蚊蚋,悄然傳音入密:「玄淩道友——若平日清修,需用些什麼資糧,妾身私庫倒也積攢了些許。
你我故交,不必見外,權當是友人相借,日後從容再還不遲。」
說話間,她廣袖微垂,一枚形製古樸,隱有龍紋的儲物玉佩自袖中滑出。
她指尖輕抬,欲要遞出。
周遭賓客隻見公主接過賀禮後與蛟君對視片刻,卻不知這片刻之間,已有這番無聲對答。
陳蛟聞言,心中略有些無奈,目光在她麵上一頓,微微搖頭。
「公主美意,玄淩心領。」
隻輕輕抬手,袖袍似無意般拂過。
恰好將那道遞來的玉符不著痕跡地推回。
萬聖公主隻覺腕間被他指尖拂過之處,掠過一絲溫熱,如靜潭微瀾,心頭卻隨之輕輕一悸。
她順勢收回玉符,蜷入袖中,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一觸即逝的觸感。
那點因他推拒而生的細微失落,頃刻便被一絲隱秘的歡喜衝散。
她垂下眼簾,長睫掩去眸中神色,隻將懷中玉匣稍稍抱緊,低低應了一聲:「是妾身多慮了。」
忽聞宮內環佩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