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怎未見萬聖公主前來
水晶宮偏殿。
明珠溫潤,映著一席簡單宴飲。
敖盈坐於主位,左側是身著水藍道袍的玄骨上人,右側則是青袍簡素的鯨雲族長。
案上擺著幾樣東海時鮮,靈果珍饈,玉壺中盛著碧色瓊漿。
玄骨上人常年陰鬱的清秀麵容,這幾日難得舒緩,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敖盈酬謝靈物中,北海玄陰玉他久覓不得,此番正合他祭煉本命法寶之用。
他執起琉璃盞輕啜一口,嘴角笑意舒展開來:「此番龍女厚賜,皆是貧道急需之物——說來多賴玄淩道兄神通,方能平定弱水之禍。」
他轉向東殿方向,語氣帶著由衷的嘆服:「日前觀道兄氣機圓滿,丹火之氣灼人。此番閉關,元嬰之境當是水到渠成,真叫人欽佩不已」
鯨雲撫掌而笑,平和麪容在珠光下更顯溫照:「玄淩道兄神通非凡,其恩德,我龍鯨族上下更是感激於心。隻是————」
他話鋒微轉,露出些許疑惑:「隻是玄淩道兄根基之厚,乃我平生僅見,此番閉關,殿外怎會感知不到多少靈氣波動?
按理說元嬰成就,乃修行路上又一大關,當有天地靈氣匯聚、甚至天象感應之兆。」
敖盈聞言,輕撫杯沿,琉璃盞中瓊漿漾開細紋,緩聲道:「鯨雲族長有所不知。
金丹之境,乃是修行者初窺大道,築就道基,需廣納天地靈氣,淬鏈成一粒金丹。
故而成丹之時,往往靈氣匯聚,異象外顯。」
她望向東殿方向,目光似要穿透重重宮牆:「而元嬰之道,重在開闢內天地。
真火自金丹起,元嬰由內境生,一切變化儘在紫府方寸之間。
此嬰乃修士自身神所凝,是性命根源,其更重內在交融,與外天地交感反不如金丹時劇烈。
所謂元嬰成時萬象新,乾坤儘在方寸間」,便是此理。
玄淩道友根基越是紮實,對自身力量掌控越是精微,這破境之時,便越是返璞歸真,氣象內斂」
鯨雲疑惑道:「如此說來,無聲無息,方是更高境界?」
玄骨上人亦是若有所思,他雖一介東海散修,卻也是頗有機緣,當下微微頷首,答道:「元嬰上修應當是重在神融氣泰,內景自成天地,而非倚仗外顯異象評判高下。」
「正是。」
敖盈頷首,笑道:「玄淩道友根基深厚,又得靈物相助,想必此刻正在穩固那初生的元嬰。
待他出關時,諸位便知何為元嬰既成,神通自生了。」
玄骨上人望向東殿的目光,頓時更添幾分鄭重。
鯨雲族長恍然大悟,舉盞敬道:「殿下妙解!鯨雲受教了。
難怪古籍記載元嬰成時天地寂」,今日方知此中玄妙。
是我著相了,竟以尋常異象揣度玄淩道兄的境界。」
玄骨上人亦舉杯,由衷感嘆道:「此番能結識玄淩道兄,實為玄骨機緣。」
敖盈舉杯還禮,唇角含笑,目光卻不由飄向東殿方向,心中明鏡似的。
若非那日玄淩在庫藏中的提點,她未必能參透這層關竅。
這些時日她翻閱龍宮古籍,越發明瞭這位玄淩道友的境界深不可測。
玄淩道友看似不言不語,偶爾片語卻總能直指道法真髓。
明珠光下,三人對飲。
敖盈垂眸淺啜佳釀,心中卻已想著明日要去經閣,再尋幾卷關於元嬰心境的玉簡。
三人正說話間,殿外珠簾輕響。
一名身著水綠綃衣的女官碎步趨入殿中,正是敖盈座下的絳珠。
她行至案前,斂衽一禮,低聲道:「殿下,東殿禁製已收,玄淩妖君已經出關了。」
敖盈執壺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隨即恢復從容。
她放下玉壺,對絳珠吩咐道:「速去東殿相請,言小宴已備,望玄淩道友撥冗一敘。」
又轉向一旁的侍女,道:「將宴席重新佈置,取珊瑚案、鮫綃帷來。另備海玉膾、冰蕈羹,再添其餘珍饈美饌,不得怠慢。」
侍女們悄然退下,腳步輕捷地重新佈置席麵。
不過片刻,殿中玉案已換成赤紅珊瑚雕成的纏枝案幾。
案幾鋪上銀線織就的鮫綃,明珠光暈流轉其上,頓顯清貴雅緻。
敖盈略一沉吟,對心腹女官道:「速去將我寢殿深處,那壇「千年雪魄釀」取來。」
女官微微一愣,旋即領命而去。
再回來時,懷中捧著一尊雕著寒梅臥雪紋的素白玉壇。
壇體剔透,隱約可見內裡瓊漿如凝霜,壇口封著西海特有的冰紋靈符。
此時靈符尚未揭去,已有縷縷寒氣逸出,一眼便知絕非凡品。
敖盈親自執起玉壇,指尖輕點符籙,一道寒霧修然散開。
壇中酒香清冷如雪後鬆針,卻又帶著深海獨有的溫潤靈蘊。
玄骨上人見狀,嘴角輕揚,對身旁的鯨雲低語道:「看來今日,你我都要沾玄淩道兄的光,能嚐到龍宮窖藏佳釀。」
他自光掃過那壇雪魄釀,語氣難得帶著些許調侃。
鯨雲族長亦含笑點頭,神色欣然。
不過片刻。
殿外廊道傳來平穩腳步聲。
珠簾再次掀起,陳蛟緩步而入。
他依舊是一襲玄衣,神色平靜,周身氣息愈發淵深難測,不顯波瀾,卻自有一股沉凝氣度。
唯有細看時,方能察覺他眸底隱有一抹清光流轉,如深潭映月。
陳蛟一雙赤金眸子掃過席間三人,微微頷首道:「有勞諸位久候。」
敖盈起身相迎,含笑道:「恭喜道友功行圓滿。」
玄骨上人和鯨雲亦是紛紛道賀,四人重新落座。
敖盈指向案上新啟的千年雪魄釀,嬌聲笑道:「此乃西海摩昂太子所贈的千年雪魄釀,今日正可為道友賀。」
陳蛟的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宴席與那壇雪魄釀,向敖盈頷首致意:「有勞殿下費心了。」
新酒開封,寒氣與酒香正交織著,一同瀰漫開來。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鬆。
千年雪魄釀的清冽伴著東海珍饈的鮮甜,四人論及水法精要、四海妙趣,言談間時有會心之處。
玄骨上人飲儘盞中殘酒,似是才發覺,忍不住問道:「今日這般歡宴,隻是怎未見萬聖公主前來?
前些日還見公主為弱水善後之事奔波,今日倒安靜了。」
珠簾外水影微晃,映得敖盈麵容靜默一瞬。
她執壺續杯,酒液落入盞中的聲響在突然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