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丹火之劫
真君於雷府內室中靜修。
九千年蟠桃的乙木精華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如春溪潤澤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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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尚有七日,下界便是七年。
神思與雷光交融之際,唯有一縷心神如絲如縷,垂照下界。
流雲海深處。
水晶宮闕幽靜。
玄蛟化身玄淩受敖盈龍女之請,暫居水晶宮東殿已有數日。
窗外珊瑚林寂靜無聲,唯有明珠光輝流轉不息。
這些時日,海疆漸復清明,弱水禍患餘波漸息。
敖盈手段利落,加之有鯨雲率領龍鯨族傾力相助,以龍鯨巨軀疏通海眼,命巡海夜叉重整疆界。
作亂的水妖精怪或擒或誅,受損的水族洞府也逐一修復。
諸多瑣碎卻緊要的善後事宜,已大致處置妥帖。
唯有幾處海淵還縈繞著水煞,需歲月慢慢消磨。
————
東殿深處。
四周琉璃壁透進深海微光,映得陳蛟玄衣上的雲紋恍若流動。
殿柱間懸著的鮫綃無聲垂落,偶爾隨水流輕輕擺動。
陳蛟盤坐於一方寒玉台上。
他內視丹田,金丹已渾圓如玉,表麵隱現九竅,吞吐著精純妖元。
如今陳蛟這具化身已是金丹圓滿,進展可謂神速。
一股灼熱的悸動,自他金丹深處緩緩滋生,似有火星暗藏。
表麵隱有細密裂紋,隱現赤光,好似蛋殼裹火。
偶有灼熱之氣順著經脈流轉,引得周身水汽微微蒸騰。
此乃丹火之劫將至的徵兆。
此劫並非外魔侵襲,而是金丹極致之後,由內而外生出的一縷純陽丹火。
欲渡此劫,需以劫火鏈金丹,而後金丹破繭,化生元嬰坐鎮紫府。
縱使肉身受損,也有轉圜餘地。
然這火鏈金丹的時機至關重要。
火候稍欠則元嬰屏弱,火候過猛則嬰未成而火先熾,金丹焚燬,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若是尋常修士,或許還可借丹藥或秘法緩和火性。
而他玄蛟之身,天生親水。
這丹火之劫,對於他而言,先天便帶著一股相剋的凶險。如滾油潑入寒潭,稍有不慎,便是陰陽逆衝,道基崩毀之局。
此刻,丹火之劫如蟄伏赤蛟,將至未至,正是最磨人心性的關頭。
金丹九竅之中,倏而噴湧出無形之火,愈發熾烈,在經脈中化作萬千灼針刺痛。
陳蛟麵色如常,指間法訣變換,玄衣鼓盪,髮絲無風自動。
此刻全力運轉【瀚海鯨蛟玄章】,體內水元妖力便如潮汐般自然湧動。
一絲絲精純水元在他周身尺許範圍內,凝結成一層薄薄水霧。
水霧緩緩流轉,將榻上寒玉散發的寒意也捲入其中。
他引導體內磅礴妖元,如春水潤物般,一遍遍洗鏈金丹,將其中躁動的火意緩緩壓下。
許久之後陳蛟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有水色光華一閃而逝。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在空中凝成一道尺許長的白練,久久不散。
這日。
敖盈將諸般雜務料理停當,水族各司其職,作亂妖屬也已羈押入牢。
她不敢忘先前承諾,輕提裙裾,逕往東殿行去。
水晶宮廊道幽深,兩側壁上的珊瑚泛著溫潤光澤,映得她水藍宮裝愈發明媚。
方踏入東殿外廊,還未及叩門,敖盈忽覺丹田內金丹微微一顫。
一股無形熱浪倏然撲麵,直透丹田氣海,周天運轉的法力竟為之一滯。
敖盈腳步頓住,玉手下意識撫上小腹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她修為已至金丹後期,龍族金丹更是穩固異常。
此刻卻如被投入洪爐的寒鐵,內外交煎。
她抬眸望去,隻見殿內光影似乎比往常黯淡幾分,空氣微微扭曲,彷彿有無形火焰在靜靜燃燒口原本充盈殿宇的溫潤水靈之氣,此刻競被一股內斂至極的熾烈意韻悄然排開。
「好霸道的丹火餘韻————」
她心下暗驚,欲退後幾步避嫌時。
那扇緊閉的寒玉殿門,被一隻修長的手從內側輕輕推開。
卻見陳蛟立於門內,玄衣拂動,神色平靜。
他周身並無光華閃耀,反而像是將所有的氣息都收斂到極致。
唯有一雙眼眸,較平日更為深邃,眸底似有星火沉浮明滅。
陳蛟行至敖盈身前數步處停。
那無形的燥熱之感便已如潮水般退去,復歸清明。
「龍女殿下何事?」
他聲音平靜,卻讓敖盈冇來由地想起暴風雨前格外沉寂的海麵。
敖盈壓下心中波瀾,一雙妙目忍不住細察他,見其氣息圓融,並無絲毫勉強之態。
彷彿方纔令人心悸的丹火餘韻隻是她的錯覺。
但她深知絕非如此,這分明是一顆金丹至臻圓滿,引動內火,即將叩擊元嬰關隘的徵兆。
而且,其火意之純之烈,遠超她所見過的任何金丹修士。
敖盈定了定神,唇邊浮起一抹淺笑,將驚疑儘數掩下,斂衽一禮:「叨擾道友清修。
宮中諸事暫了,日前承諾的庫藏之物已備妥,本宮特來請道友一同前往擇選」
陳蛟目光掠過敖盈依舊按在小腹的纖纖玉手,瞭然點頭,淡然道:「有勞殿下費心。請。」
敖盈引路前行,裙襬拂過玉磚,心中卻仍縈繞著方纔那令人心悸的丹火餘韻。
二人離了東殿,沿一條晶瑩廊道緩步而行。
遠處隱約傳來龍鯨低鳴,悠長沉渾,為這深海之宮平添幾分幽寂。
珊瑚叢間明珠泛著柔光,映得龍女鬢邊鱗飾愈發清亮。
敖盈步履輕盈,她側首看向身側玄淩,眸中帶著幾分真誠:「此番弱水之劫,多虧道友鼎力相助。
若非道友持禹帝寶尺定波,引走水精,莫說我流雲海,便是父王所轄的東海,亦是要遭大難。
四海水族皆當感念道友恩德。」
龍女聲音清越,在廊間輕輕迴蕩。
陳蛟目光掠過廊外遊弋的銀鱗魚群,聲音平靜。
「殿下過譽。
平息水患本是眾生應有之舉,況且若無殿下排程水族、龍鯨族傾力相助,更兼天庭眾神施法。
單憑本君一人之力難成氣候。」
他微微一頓,又道:「何況幸有殿下先前在那位真君麵前出言舉薦,玄淩方有此機緣執掌定波尺。」
「道友總是這般謙遜。」
敖盈唇角微揚,鬢髮間赤玉步搖輕顫,嬌聲笑道:「那定波尺乃禹帝遺寶,自有不凡靈性。道友深諳水元真意,自然得寶尺認可。」
她話語一轉,略帶感慨:「隻是冇想到,連那位避世許久的龍鯨老祖都願現身相助。
這位老祖連我父王壽誕都隻遣鯨子鯨孫獻禮,卻甘為道友坐騎助力————」
「龍鯨老祖念舊相助,或是感禹帝遺澤,或是思玄蛟情誼,非我之功。」
敖盈忽然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促狹笑意:「不過道友乘鯨定水的風姿,我那萬聖妹妹可是念念不忘呢,這幾日她總纏著我唸叨。
那丫頭自幼眼界高,連四海龍族的才俊都看不上眼,倒是難得對道友如此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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