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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何不取個更威風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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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何不取個更威風名號

陳蛟隨銀角童子行於雲路之上。

腳下祥雲自生,兩側宮闕樓台流光溢彩,仙鶴銜芝掠過,一派天界祥和景象。

銀角在前引路,步履輕快,不時回頭說些兜率宮中趣事。

陳蛟默然聆聽,偶爾插言一二,惹得銀角談興愈濃。

行不多時,前方雲靄一分,卻見兩道身影迎麵而來。

一位赤足散發,手持蒲扇,笑容可掬,正是分別未久的赤腳大仙。

另一位身著水合仙服,周身水汽氤盒,乃是執掌黃河水脈的河伯馮夷。

二人見陳蛟與銀角童子並行,顯然也是一怔,隨即按住雲頭。

赤腳大仙哈哈一笑,上前拱手道:「巧了,巧了!

真君這是要往何處去?老道與馮夷道友,正欲前去尋你呢!」

他話音未落,身旁的河伯馮夷已是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躬身施禮,語氣恭敬肅然:「小神馮夷,奉水官大帝法旨,特來恭請真君移步金闕洞陰宮一敘。

大帝言道,真君此番平定弱水之亂,功德無量,故而心中甚喜。

欲在宮中設下清茗,與真君論道一番,還望真君賞光。」

銀角童子眨眨眼,脆生生道:「二位仙長來遲一步啦!

我家老爺已命我請真君往兜率宮說話。」

陳蛟微微頷首,看向赤腳大仙與馮夷,淡然開口,聲音清越而平穩:「有勞二位道友傳訊。

且待本君先行往兜率宮拜見道祖,聆聽教誨後,再轉道前往洞陰宮,拜會大帝。如何?」

赤腳大仙與馮夷對視一眼,皆是點頭應允。

赤腳大仙笑道:「如此甚好!

老道便與馮夷道友在兜率宮外,靜候真君法駕。

且待真君見過道祖,再一同前往洞陰宮不遲。」

陳蛟亦是拱手還禮道:」有勞二位久候。」

銀角童子笑嗬嗬地做個請的手勢,當先引路。

陳蛟對二仙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隨童子繼續前行,赤腳大仙與馮夷緩步相隨,落後數丈。

不多時。

三十三天,兜率宮。

雲海寂寂,鬆風微微。

宮外景緻,與陳蛟上次來時一般無二。

紫氣氤氳,丹霞繚繞,幾株蒼勁的古鬆斜倚宮牆,鬆下拴著那頭板角青牛。

青牛正趴臥在地,半眯著眼,依舊在打盹。

銀角童子當先一溜小跑入內通稟。

陳蛟靜立宮前,而赤腳大仙與河伯馮夷遠遠駐足,皆屏息凝神,不敢妄動。

聞得腳步聲,青牛懶洋洋抬起眼皮。

瞥見陳蛟三人,牛眼微微一亮,直直落在陳蛟身上,鼻翼微微抽動了幾下,打了個沉悶的響鼻。

碩大的牛頭朝著陳蛟方向歪了歪,尾巴還不耐煩地甩了兩下。

意思再明顯不過。

一回生二回熟,該自覺些了吧。

而赤腳大仙與馮夷見狀,皆是一怔,麵露不解。

他二位雖知此牛乃道祖坐騎,身份非凡,卻不明這一番動作是何用意。

平日裡尋常仙官路過,它都懶得抬一抬眼皮,今日怎地主動對真君示意?

唯有陳蛟腳步微頓,看著這頭跟隨道祖不知多少元會,性子卻依舊憊懶如初的老牛,眼中似乎掠過極淡的無奈。

此番他並未取出金光燦燦,仙氣盎然的雲圃靈橘。

而是伸手探入袖中,略一摸索,摸出幾枚物件。

卻是三枚皮青黃相間,還帶著幾片翠綠葉子的野橘子。

果皮不算光潔,甚至沾著些許山間的塵泥,看起來樸實無華,與這仙境格格不入。

唯有一股略帶酸澀的清新果香,悄然瀰漫開來。

正是他此前路過花果山時,見那山澗旁野橘樹生得茂盛,順手摘下的幾枚野果。

陳蛟指尖輕輕一彈,數枚野橘不偏不倚地落向青牛。

青牛眼睛倏地一亮,懶散之態儘去,猛地抬起頭,張口便將橘子銜住。

合攏嘴巴,咀嚼起來。

起初尚是細嚼慢嚥,隨即速度漸快,發出「哢嚓哢嚓」的清脆聲響,汁水的酸甜氣息隱隱飄散。

它吃得搖頭晃腦,牛尾也愜意地輕輕擺動,十分受用。

顯然這沾染凡間山野氣息的野果,比那仙家珍饈更合它的胃口。

幾口吞下野橘,青牛意猶未儘地舔了舔鼻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帶著橘香的響鼻。

它抬頭,望向肅立宮外的陳蛟,聲音低沉渾厚:「嗯,這次的橘子,味兒夠正。比上次那些好看不中吃的強多了。

有心有心,牛爺甚喜!」

不遠處的的赤腳大仙與河伯馮夷,看得目瞪口呆。

這時,銀角童子推開宮門:「真君,老爺請。」

陳蛟甫一踏入,便覺一股溫潤丹氣撲麵而來,令人心神一清。

步入深處,便見八卦爐靜靜矗立。

爐前坐著個金絲道袍的童子,正苦著一張臉,雙手握著一柄芭蕉扇,有氣無力地對著爐底扇風。

正是金角。

聽得腳步聲,金角耳朵微微一動,猛地回過頭來。

一見是陳蛟,他那張原本皺成包子似的小臉,頓時如同撥雲見日。

眼睛唰地一亮,閃過毫不掩飾的喜色,嘴角剛要咧開。

卻瞥見爐火微微搖曳,忙又繃緊小臉,不敢怠慢,隻得繼續規規矩矩地扇著風。

隻是小臉垮得更厲害了,眉頭緊鎖,嘴角下撇,幾乎要哭出來一般。

寫滿了「我好想過去說話,可是爐子離不開人」的委屈。

他一邊扇火,一邊不住地偷偷朝陳蛟這邊瞟,眼神裡全是巴巴的期盼和求助之色。

銀角童子跟在陳蛟身後,見狀衝著師兄做了個鬼臉,壓低聲音道:「師兄前幾日不小心打瞌睡,誤了爐火時辰。

老爺隻好開爐重煉,現在罰師兄在此扇火七七四十九日,不得離位呢。」

銀角幸災樂禍地在前引路:「真君請隨我來,老爺在裡間靜室相候。」

陳蛟目光在八卦爐上停留一瞬,又掃過金角童子那副不敢言語的可憐模樣。

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翹了一下,終是什麼也冇說。

身後,隻留下金角童子獨自對著爐火,一邊奮力扇動芭蕉扇,一邊小聲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抱怨。

那張小臉,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愈發顯得愁雲慘澹。

銀角童子將陳蛟引至靜室門前,便躬身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不再入內。

陳蛟推門而入。

室內並無奢華陳設,唯有四壁空空,地麵一塵不染。

當中設兩個蒲團,一上一下。

道祖見陳蛟進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伸手指向下首那個空置的蒲團,聲音平和淡然,不疾不徐:「來了。莫要拘謹,坐便是。」

陳蛟依言上前,於下首蒲團安然坐下,神態自然。

既無麵對無上存在的拘謹,亦無刻意的張揚,一切自然而然。

道祖見他如此神態,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

他抬手拂過身前虛空,案幾上,便無聲無息地多出兩盞清茶。

茶湯色澤碧清,不見熱氣,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隨著茶香悄然散開。

「嚐嚐。」

道祖率先端起一盞,輕輕啜飲一口。

陳蛟亦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茶湯入喉,並無特殊滋味,卻彷彿一股溫潤的清流,悄然洗滌著周身竅穴,連神魂都為之一清。

放下茶盞,道祖方緩緩開口,聲音平和,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彷彿直接在陳蛟心湖中響起:「那定海神珍鐵,你用得甚好。」

不待陳蛟回答,道祖目光似穿過靜室,望向極遙遠的過去,繼續緩聲道:「當年天地初分,清濁雖判,依舊有些不穩當。四極時有傾頹之慮,八荒偶現崩塌之象。

貧道便想著,煉一根結實些的柱子,暫且撐它一撐。」

「於是隨手取了點用剩的先天庚金之精,丟進爐裡,扇了幾把火。

煉是煉成了,模樣也還湊合。」

道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燒製一件尋常陶器:「後來一看,大道自然,隨著陰陽交替,五行輪轉。

漸漸地,這天地自己倒也站得挺穩當,並不需外力去硬撐。

之後大禹四處治水,缺件稱手的物事去丈量深淺,平息波瀾。

貧道瞧著那柱子放在牆角也是落灰,便讓他拿去用了。

不曾想今時被你拿來。」

道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蛟,眼中似有笑意:「撐天未成,量水有餘,終是鎮了弱水。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用之得所,便是緣法。」

聞道祖之言,陳蛟略一沉吟,目光清亮,並無絲毫漣漪。

他抬眼望向道祖,聲音平穩,不疾不徐地道:「老師所言,皆是前緣。

神鐵自有其命,撐天、量水、鎮弱水,皆是其時其勢使然。

弟子持之,不過恰逢其會,順勢而為罷了。」

他語聲微頓,繼續道:「天地萬物,各有其性,亦各有其用。強求不得,亦強阻不得。

弟子所為,無非是觀其勢而察其機,覓得一線清明之路。

神鐵是器,弱水亦是器,乃至這周天星鬥,仙神人鬼,何嘗不是大道運轉之器?

用之在我,而非我為器用。

心明澄澈,則萬法皆可為舟筏,渡人亦渡己。

言罷,陳蛟復又靜默,玄服之姿穩坐如山。

道祖靜聽,目中清光微漾,似有讚許之意流轉,卻未形於言辭。

靜室之內,唯餘道韻綿綿,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片刻後,道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陳蛟身上,卻忽而一轉,似是想起什麼趣事。

隨即唇角泛起一絲笑意,他聲音依舊平和,卻帶上了幾分難得的閒適:「名者,命也。

你為那柱子刻名如意金箍棒————此名甚好。

質樸無華,卻直指其性。」

道祖話語微頓,眼中笑意似深了一分,緩聲道:「隻是貧道倒是好奇,你當時為何不取個更威風的名號?

譬如————隨心鐵桿兵?」

陳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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