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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唐僧吃了一驚,還未說話,一旁悟空卻已經滿口應允。
“容易,容易!”
悟空笑道:“入夜之時,就見好歹。”
高太公聽到承諾,愈發歡喜,這才教下人排出桌椅、擺列齋供。
齋罷將晚,高太公問道:“要甚兵器?要多少人隨?趁早好備,莫要走脫了那妖魔。”
此言一出,唐僧默然,劉伯欽也是心中想笑。
這太公見識太少,還真以為所謂妖怪,就是力氣大些,會架個風、興個霧。
所以隻要他多安排幾個人手,再花幾兩銀子請個法師,就能乾掉妖怪。
隻能說豬八戒在他家裡待的久了,這太公近則不遜,也冇把豬八戒當回事兒。
“不勞太公操心。”
悟空道:“兵器我自有。”
高太公看了一眼唐僧手中的九環錫杖,疑惑道:“二位隻是那根錫杖,錫杖怎麼打得死妖精?我還是尋來幾把刀槍吧。”
悟空聽了,立刻從耳內取出一個繡花針來,撚在手中,迎風幌了一幌,就是碗來粗細的一根金箍鐵棒,對著高太公道:“你看這條棍子,比你家兵器如何?可打得這怪否?”
高太公見那鐵棒沉重,心中稱意,便又道:“既有兵器,可要人跟?”
悟空道:“我不用人,隻是要幾個年高有德的老兒,陪我師父清坐閒敘,我好撇他而去。等我把那妖精拿來,對眾取供,替你除了根罷。”
那太公即喚家僮,請了幾個親故朋友,一時都到。
等眾人相見已畢,悟空方纔對唐僧拱手行禮,道:“師父,你放心穩坐,老孫去也。”
唐僧聽到這話,神色有些焦急,想把悟空喊道身邊吩咐。
卻又被高太公等人看得緊,不便說話,隻得輕咳一聲,拿眼神去看劉伯欽。
劉伯欽注意到唐僧的眼神,當即笑道:“長老不必擔心,悟空何等聰慧?此事他自有計較,我們等著就行了。”
言畢,劉伯欽當真擺出一副不摻和此事的架勢,隻跟高太公詢問了莊子上可有新來的豪門大戶之後,便出門去了。
見到劉伯欽離去,唐僧終於按耐不住,去喊悟空。
“潑猴,可還記得前幾日,離開黑風山時我與你說的話?切莫忘了!”
“師父,俺老孫都記著哩,放心便是!”
孫悟空嘻嘻一笑,寬慰唐僧坐下,隨後便一把揪著鐵棒,一把把住高太公胳膊道:“你引我去後宅子裡妖精的住處看看。”
高太公應了一聲,引他到後宅門首,隻見門上橫著一把鐵鎖,不曾開啟。
顯然,是從高太公這個前院方向上得鎖,並不是從內側鎖住的。
悟空看得清楚,立刻說道:“你去取鑰匙來。”
高太公先是一愣,隨後急忙擺手:“若是用得鑰匙,卻不請你了。”
悟空笑道:“你那老兒,年紀雖大,卻不識耍。我把這話兒哄你一鬨,你就當真。”
走上前,摸了一摸,發現這把鎖,居然被銅汁灌住。
顯然,上鎖的人就冇打算再開這個門!
悟空擎起鐵棒,狠得將鐵鎖搗開,隻見門內黑洞洞的,連根蠟燭也冇有。
院子裡慼慼苦苦、冰冰涼涼,一片蕭索。
悟空看了高太公一眼:“老高,你去叫你女兒一聲,看她可在裡麵。”
那老兒心中有鬼似的,不敢入內,隻在門外硬著膽叫道:“女兒,爹爹來看你了!”
那女兒認得是他父親的聲音,才少氣無力的應了一聲道:“爹爹,我在這裡哩。”
接著,一個瘦弱身影慢慢出了房門。
悟空閃金睛,向黑影裡仔細看,你道她怎生模樣?
但見那:雲鬢亂堆無掠,玉容未洗塵淄。一片蘭心依舊,十分嬌態傾頹。櫻唇全無氣血,腰肢屈屈偎偎。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語聲低。
她走來看見高老,一把扯住,抱頭大哭。
悟空瞧到此女一副憔悴模樣,跺了下腳,喝道:“且莫哭!我問你,妖怪往那裡去了?俺老孫為你出氣!”
高翠蘭擦了眼淚,怯生生道:“不知往那裡走。這些時,天明就去,入夜方來,雲雲霧霧,往回不知何所。因是曉得父親要祛退他,他也常常防備,故此昏來朝去。”
悟空道:“不消說了,老兒,你帶令愛往前邊宅裡,慢慢的敘闊,讓老孫在此等他。他若不來,你卻莫怪;他若來了,定與你剪草除根。”
那高太公聽到‘剪草除根’四個字,歡歡喜喜的,把女兒帶將前去。
悟空見他們去了,眼珠滴溜溜一轉,卻弄神通,搖身一變,如那女子一般。
隻獨自個,坐在房裡等那妖精。
不多時,飛沙走石的一陣風來,裡麵閃出來了一個妖精,果然生得醜陋!
黑臉短毛,長喙大耳,穿一領青不青、藍不藍的梭布直裰,係一條花布手巾。
悟空見了,心中暗笑道:“原來是個豬精!”
當下,也不迎他、也不問他,且睡在床上裝病,口裡哼哼唧唧的不絕。
那怪不識真假,走進房一把摟住,就要跟悟空親嘴。
“真個要來弄老孫哩!”
悟空不曉得男女之事,見他這般也不惱,隻是使個擒拿,托著那怪的長嘴,撲的摜下床來。
那怪爬起來,扶著床邊道:“姐姐,你怎麼今日有些怪我?想是我來得遲了?”
悟空道:“不怪!不怪!隻是身子不舒服,不想親熱。”
“哎,我知道你這些日子,愈發憔悴。都是因為關在這裡,煩悶焦慮的緣故。”
豬妖搓了搓手,露出為難之色,隨後又朝著窗外探頭,雙手扒著窗戶往四下裡瞧。
看見高太公那邊燈火通明、言語歡笑,不禁氣急。
“你父親看得緊,將大門鎖死。我連個郎中都難請,這樣罷,待我這幾日攢攢力氣,去四處尋些仙丹靈草給你治病。”
悟空聽了,道:“你有此心便好。隻因今日身體不自在,不願意跟你親熱,你脫了衣服睡覺吧。”
“誒!”
豬妖應了一聲,真個就去脫衣。
悟空趁機跳起來,悄悄坐在一旁。等豬妖上了床,伸手朝旁邊摸了一把,摸不著人,口中叫道:“姐姐,你往那裡去了?”
悟空卻忽然歎口氣,道聲:“造化低了!”
豬妖納悶:“你是不是心中惱我?再說了,造化怎麼低了?我得到了你家,雖是吃了些茶飯,卻也不曾白吃你的。”
說到這裡,他坐起身來,露出委屈之色。
“我也曾替你家掃地通溝、搬磚運瓦、築土打牆,耕田耙地、種麥插秧、創家立業。如今你身上穿的錦、戴的金,四時有花果享用,八節有蔬菜烹煎,你還有那些兒不趁心處,這般短歎長籲,說甚麼造化低了?”
悟空聽了,抱起肩膀:“不是這等說,今日我的父母,隔著牆丟磚料瓦的,甚是打我罵我哩。”
豬妖聽了,急忙問道:“他怎麼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