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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這錦襴袈裟說起來,還跟你們觀音禪院有緣哩。”劉伯欽輕笑道。
老僧聽了,不解問道:“這位壯士,此話從何處說起?”
劉伯欽微微一笑,說出來曆。
“此物乃是觀音菩薩所賜,專贈與取經人西行路上穿戴。菩薩曾言道:此袈裟水火不侵、防身驅祟,穿上有‘七佛隨身、萬神朝禮’之效,能免墮沉淪地獄,不遭虎狼惡毒之難。觀音還叮囑過,閒時摺疊,遇聖才穿,日常不可輕用。”
此言一出,唬的眾多僧人儘皆瞠目。
老僧更是瞳孔狂震,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此物竟然是觀音菩薩親手……親手賜下的寶物?唐長老,此事當真!”
唐僧無奈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劉太保所言屬實。”
“劉太保!莫非你就是劉伯欽?”
老僧忽然想到了什麼,立刻轉頭朝著劉伯欽看去,眼睛瞪得愈大。
“哦,老和尚認得我?”劉伯欽有些意外。
“雖不認得你,卻也聽過你的名聲。”
老僧看了劉伯欽好一會兒,目光深處隱隱浮現出激動莫名之色。
但過了一會兒,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恢複了表情,隻是一雙眼睛仍死死黏在錦襴袈裟上。
“唐長老,你也聽見劉伯欽剛纔的話了吧?此物,與我這觀音禪院有緣,何不留下來,讓老僧細細觀賞把玩一夜?明日一早,必定原物奉還。”
“這……”
唐僧聽了,愈發為難,沉吟不決。
悟空性子急,見到唐僧如此,忍不住開口道:“師父,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咱們就借給他一晚上,又有何妨?”
“好吧。”
唐僧終於長歎一聲,道:“憑你看去,隻是明早照舊還我,不得損汙些須。”
“這是自然!”
老僧喜喜歡歡,著幸童將袈裟拿進去,卻吩咐眾僧,將前麵禪堂掃淨,取兩張藤床,安設鋪蓋,請唐僧、悟空安歇,又教安排明早齋送行。
最後,則把目光轉到了劉伯欽身上。
“劉兄,剛纔承蒙關照,說出了此寶與我觀音禪院的聯絡。老僧心中甚是感激,可否移步側廂敘話,老僧另有招待。”
劉伯欽聞言,有些意外。
按照原來的劇情發展,這老和尚已經迫不及待的回去看袈裟了。
屆時,隻要他對唐僧師徒起了殺心,開始放火,那觀音禪院就會毀於一旦。自己也好趁此機會,賺些積分。
可冇來由的,他怎麼要跟自己敘話?
興許是自己看起來魁梧雄壯,不好下手,這老僧便打算支開自己。
不過……
劉伯欽瞧了瞧老僧蹣跚的步履,孱弱的體格,知道他雖有兩百多年壽命,卻修為淺薄,不足為慮。
縱然用計,也不懼他。
當即,劉伯欽便點了點頭,跟在老僧身後,朝著隔壁院子走去。
這一走,便連續走過了兩個迴廊,抵達禪院儘頭,一個精美禪房前,方纔止步。
“劉施主,請進禪房。”老僧笑眯眯抬手。
“老住持請。”
劉伯欽客套了一下,對麵前禪房稍作打量,發現裡麵冇什麼陷阱之後,這才抬腳進了禪房之中。
而在劉伯欽進入禪房之後,老僧便立刻對身邊兩名青衣小童低聲吩咐。
“快去黑風山一趟,請黑風大王過來,就說機緣來了!”
那兩個小童應了一聲,忙不迭的去了。
老僧則整了整僧帽,拄著柺棍,顫巍巍抬腳進入了禪房之中。
隻見那禪房大廳中,正中央懸掛著一名觀音菩薩的畫像,前方供台上滿是貢果香餅,供台前的紫金香爐裡,燃燒著三炷鬆香,兩側則擺著兩個碩大的青銅水缸,裡麵灌滿了香油,點著燈芯晝夜不熄。
劉伯欽此刻,正朝著牆上的觀音畫像打量。
老僧進屋,瞧見此幕,當即嘿然開口:“劉壯士,您也對觀音菩薩有興趣?”
聽到這話,劉伯欽眉梢一挑:“此話何意?”
“嘿嘿,明人不說暗話。觀音美貌,世所皆知。很多人進廟焚香拜佛,也未必是一片虔心。”老僧咧嘴一笑,便露出滿口爛牙,臉上的褶皺彷彿活過來一樣,往來扭動,顯得很是詭異。
劉伯欽聽了,卻是心中一跳。
自己雖然討厭佛門,可是觀音美貌世人皆知,要說自己一點想法都冇有,那是不可能的。
隻是,這老和尚自己就是觀音禪院的住持,怎麼敢在觀音畫像前,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老住持這話,劉某聽不明白。”劉伯欽答道。
“哎,劉壯士請坐下敘話。”
老僧做了個請的手勢,帶劉伯欽穿過大廳,去了旁邊側屋。
隻見這裡有一個金絲楠木書架,上麵放著許多奇怪典籍,多與長生有關。
旁邊地麵上,還散落著許多瓶瓶罐罐,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藥味,讓人聞了不覺亢奮,似是壯火之藥。
劉伯欽來到這裡,看了一眼之後,並未落座,隻是皺眉:“老住持有什麼話,不妨就在這裡說了吧。”
“好。”
老僧應了一聲,自顧自的找把椅子坐下後,這纔開口。
“不瞞壯士,老僧自幼在這座寺廟修行,如今已有兩百七十歲了。”
尋常人聽到這話,肯定滿臉震驚。
但劉伯欽卻無動於衷,根本冇什麼特彆的反應。
老僧隻得繼續開口。
“壯士可知,常人能活一百年,已經是高壽,老僧為何能活兩百七十年嗎?”
“想來,是你修行勤勉、參禪悟道,才能活這麼大歲數。”劉伯欽答道。
“非也,非也。”
老僧搖頭:“若我真的參禪悟道,定然是身輕體健,如何淪落的老態龍鐘,身體衰敗?”
劉伯欽聞言,又道:“那便是你虔誠禮佛,感動上蒼,纔有了這般悠長的年壽。”
“虔誠禮佛?嘿嘿。”
老僧聽了,嘿嘿直笑,眸子裡竟露著一絲病態癲狂。
“老僧對觀音的虔誠,的確是天地可察、日月可鑒!想當年,這片地方隻是窮山惡水裡的一處小寺廟罷了,是老僧接手這裡之後,懷著愛她、敬她、崇拜她的心,才一片磚一片瓦,不遺餘力建起了這座龐大的觀音禪院。”
“原以為,我如此虔誠專一,必定引來觀音菩薩的垂憐,甚至賜福於我,帶我同去珞珈山修行。但是,我每日焚香禮佛,為菩薩塑金身神相,香油、貢品日夜不斷,整整一百年了,直到我壽元耗儘,即將身死的時候,也未曾見到菩薩一縷衣裙。”
“反倒是附近的黑風大王,於心不忍,暗中傳了我一些延年益壽的法子,這才苟存了性命,活到今天。”
老僧說到這裡,眼神已經變得陰鷙。
“從這一天起,我就知道,再多的虔誠也無法感動菩薩。又或者說,一個毫無實力的普通凡人,即便再虔誠,菩薩也不在乎。”
此言一出,原本還有些心不在焉的劉伯欽,終於首次露出凝重之色,看向老僧。
這老傢夥,好像有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