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之後幾日,悟空伏侍唐僧西進,正是那臘月寒天,朔風凜凜,滑凍淩淩,去的是些懸崖峭壁崎嶇路,迭嶺層巒險峻山。
沿途更無半點人家,讓唐僧叫苦不迭,悟空每日裡四處化緣,也是心懷不暢。
唯有劉伯欽這位人間太歲、鎮山太保,依舊是如履平地,步伐如飛,絲毫不受影響。
甚至,劉伯欽還用獵刀刻了一些算籌,閒暇時推撥演算。又不知從哪裡取來一根金色繩子,時常在身上套弄扣結,惹得唐僧、悟空頻頻側目。
這一日,唐僧在馬上,遙聞呼喇喇水聲聒耳,回頭叫:“悟空,是哪裡水響?”
悟空飛身騰到空中,抬手瞭望片刻後,返回道:“師父,此處叫做蛇盤山鷹愁澗,是前方澗裡水響。”
說不了,馬到澗邊,唐僧勒韁觀看,但見涓涓寒脈穿雲過,湛湛清波映日紅。
師徒兩個正然看處,隻見那澗當中響一聲,鑽出一條白龍來,推波掀浪,攛出崖山,就搶唐僧。
慌得個悟空丟了行李,把師父抱下馬來,回頭便走。
那條龍就趕不上,把他的白馬連鞍轡一口吞下肚去,依然伏水潛蹤。
劉伯欽見到此幕,眼前一亮,心中暗道:“造化來了。”
悟空將行李擔送到唐僧麵前,道:“師父,那孽龍也不見蹤影,馬也不見了。”
唐僧道:“徒弟啊,還能尋得馬著麼?”
悟空正要答話,劉伯欽卻搖了搖頭。
“我親眼瞧見,那龍將白馬一口吞下,早就入了腹中。”
此言一出,唐僧抬右手,用力錘了一下膝蓋,哀怨道:“既是他吃了,我如何前進!可憐啊!這萬水千山,怎生走得!”
說著話,淚如雨落。
悟空見他哭將起來,愈發暴燥,發聲喊道:“師父莫要這等膿包行麼!你坐著!坐著!等老孫去尋著那廝,教他還我馬匹便了。”
哏哏的吆喝,正難息怒,隻聽得劉伯欽開口。
“悟空莫惱,長老休哭。我守在這裡保護唐長老,你去尋那小白龍。”
“小白龍?”
此言一出,悟空和唐僧俱都抬眼,朝著劉伯欽看。
唐僧更是開口問道:“劉兄知道此龍的來曆?”
“嗬嗬,有所耳聞。”
劉伯欽開口道:“此龍名叫敖烈,原是西海龍王三太子,因不服天庭管教,火燒玉帝賞賜的夜明珠,被他父親以忤逆告上天庭。本要處斬,如今卻在這裡為妖作惡。”
小白龍原本是要被斬,但關鍵時刻被觀音所救,安排在這裡給唐僧當個腳力。
但劉伯欽既要改變小白龍的命運,自然不可能真的讓他當牛做馬,於是隻把實話說了一半。
不過,這番話一出,孫悟空卻喜不自禁。
“既有來曆,那便好辦。師父在此間稍坐,我去西海尋那老龍去。管教他陪我們一匹膘肥白馬。”
唐僧聽了,隻是搖頭:“悟空啊,那西海何等遙遠,等你一個來回,為師在這裡豈不是坐也坐死了,不妥不妥!”
悟空聞言,正要開口,卻被劉伯欽扯住袖子。
“悟空,你且去跟那白龍交戰一番,莫要傷他性命,我心中已有計策了,早晚還讓長老騎得大馬。”
聽到這話,悟空看了看劉伯欽,道:“既是劉兄開口,那我便去會會那條孽龍。”
言畢,悟空束一束灰色直裰,撩起虎皮裙子,揝著金箍鐵棒,抖擻精神,徑臨澗壑,半雲半霧的,在那水麵上,高叫道:“潑泥鰍,還我馬來!還我馬來!”
卻說那龍吃了悟空的白馬,伏在那澗底中間,潛靈養性。
隻聽得有人叫罵索馬,他按不住心中火發,急縱身躍浪翻波,跳將上來道:“是哪個混賬,敢在這裡叫罵?”
悟空見了他,大吒一聲:“休走!還我馬來!”
輪著棍,劈頭就打。
那條龍張牙舞爪來抓。
他兩個在澗邊前這一場賭鬥,果是驍雄,但見那:龍舒利爪,猴舉金箍。那個須垂白玉線,這個服幌赤金燈。那個須下明珠噴彩霧,這個手中鐵棒舞狂風。
來來往往,戰罷三十多合,那條龍力軟筋麻,不能抵敵,打一個轉身,又攛於水內,深潛澗底,再不出頭,被猴王罵詈不絕,他也隻推耳聾。
悟空冇及奈何,隻得回見三藏道:“師父,這個怪被老孫罵將出來,他與我賭鬥多時,怯戰而走,隻躲在水中間,再不出來了。”
唐僧愁眉不展,道:“若如此,可怎生是好?”
說著,目光卻朝著劉伯欽看來,劉伯欽隻是微笑,卻不說話。
唐僧複又看向悟空:“你前日打虎時,曾誇下海口,說有降龍伏虎的手段。今日孽龍在此,你如何便不能降他?”
原來那猴子吃不得人激將,見唐僧搶白了他這一句,他就發起神威道:“不要說!不要說!等我與他再見個上下!”
這猴王拽開步,跳到澗邊,使出那翻江攪海的神通,把一條鷹愁陡澗徹底澄清的水,攪得似那九曲黃河泛漲的波。
那孽龍敖烈在於深澗中,坐臥不寧,心中思想道:“這纔是福無雙降,禍不單行。我才脫了天條死難,不上一年,在此隨緣度日,又撞著這般個潑魔,他來害我!”
敖烈越思越惱,跳將出去,又在那山崖下苦鬥。鬥不數合,敖烈筋軟乏力,委實難搪,將身一幌,正要變作一條水蛇兒,鑽入草科中去。
就在此時,一道人影忽然趕來,攔住了悟空。
“大聖且莫動手,聽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