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聽了,道:「且等老孫去看看吉凶,再作區處。」
當即尋了高處,定睛觀看。
隻見到竹籬密密,茅屋重重。參天野樹迎門,曲水溪橋映戶。道旁楊柳綠依依,園內花開香馥馥。
此時那夕照沉西,處處山林喧鳥雀;晚煙出爨,條條道徑轉牛羊。又見那食飽雞豚眠屋角,醉酣鄰叟唱歌來。
悟空看了,歡喜不禁:「師父,那定是一村好人家,正可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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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連忙催動白馬,早到街衢之口。
正好瞧見一個少年,頭裹綿布,身穿藍襖,持傘揹包,斂裩紮褲,腳踏著一雙三耳草鞋,雄糾糾的出街忙步。
悟空順手一把扯住,道:「那裡去?我問你一個信兒,此間是甚麼地方?」
那個人隻管苦掙,口裡嚷道:「你什麼人?怎麼一把抓住我不放?」
悟空陪著笑道:「施主莫惱,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就與我說說地名?我或許可解得你的煩惱。」
那人被行者扯住不過,隻得說出道:「此處乃是烏斯藏國界之地,喚做高老莊。一莊人家有大半姓高,故此喚做高老莊。你放了我去罷。」
悟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這樣行裝,不是個走近路的。你實與我說你要往那裡去,端的所乾何事,我才放你。」
這人無奈,隻得以實情告訴道:「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我那太公有一個女兒,年方二十歲,更不曾配人,三年前被一個妖精占了。」
「那妖整做了這三年女婿,我太公不悅,說道女兒招了妖精,不是長法,一則敗壞家門,二則冇個親家來往,一向要退這妖精。那妖精那裡肯退,轉把女兒關在他後宅,將有半年,再不放出與家內人相見。」
唐僧在旁邊聽到這裡,便下了馬,和劉伯欽一起圍上來聽。
隻聽那名叫高才得小廝,繼續說道:「我太公與了我幾兩銀子,教我尋訪法師,拿那妖怪。我這些時不曾住腳,前前後後,請了有三四個人,都是不濟的和尚、膿包的道士,降不得那妖精。」
「剛纔罵了我一場,說我不會乾事,又與了我五錢銀子做盤纏,教我再去請好法師降他。不期撞著你這個紇刺星扯住,誤了我走路,故此裡外受氣,才與你叫喊。實情如此,你放我走罷。」
言畢,高才便要掙脫走路。
悟空笑道:「你的造化,我有營生,這纔是湊四合六的勾當。你也不須遠行,莫要化費了銀子。我們不是那不濟的和尚,膿包的道士,其實有些手段,慣會拿妖。煩你回去上復你那家主,說我們是東土駕下差來的禦弟聖僧往西天拜佛求經者,善能降妖縛怪。」
高才道:「你莫誤了我。我是一肚子氣的人,你若哄了我,冇甚手段,拿不住那妖精,卻不又帶累我來受氣?」
悟空道:「管教不誤了你。你引我到你家門首去來。」
那人也無計奈何,真箇提著包袱,拿了傘,轉步回身,領他師徒到於門首道:「三位長老,你且在馬台上略坐坐,等我進去報主人知道。」
悟空才放了手,落擔牽馬,師徒們坐立門旁等候。
那高才入了大門,逕往中堂上走,正撞見高太公。
那太公聽了,即忙換了衣服,與高纔出來迎接,叫聲『長老』。
唐僧早在門外整理好了衣帽,上前便微笑答話。
唐僧長得膚白俊俏,又進退有禮、舉動合儀,果真是一派高僧風範。
那太公見了,歡喜不禁,急忙引三人進了莊園大廳坐下,並吩咐下人立刻送來素齋茶果。
而此時,劉伯欽落座之後,便抬頭朝著太公打量。
隻見這老者戴一頂烏綾巾,穿一領蔥白蜀錦衣,踏一雙糙米皮的犢子靴,係一條黑綠絛子,頗有些富貴相,隻是眉宇間隱隱帶著一絲凶狠。
隻聽那高太公道:「適間小價說,二位長老是東土來的?」
唐僧點頭:「貧僧奉朝命往西天拜佛求經,因過寶莊,特借一宿,明日早行。」
高太公詫異道:「二位原是借宿的,怎麼說會拿怪?」
悟空笑道:「因是借宿,順便拿幾個妖怪兒耍耍的。動問府上有多少妖怪?」
高太公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天哪!你問我有多少個妖怪?隻這一個妖怪女婿,就難處理了!」
悟空不以為然的擺擺手,道:「區區一個,算得了什麼。你且把那妖怪的始末,有多大手段,從頭兒說說我聽,我好替你拿他。」
高太公便道:「我們這莊上,自古至今,也不曉得有甚麼鬼祟魍魎,邪魔作耗。隻是老拙不幸,不曾有子,止生三個女兒:大的喚名香蘭,第二的名玉蘭,第三的名翠蘭。那兩個從小兒配與本莊人家,止有小的個,要招個女婿,指望他與我同家過活,做個養老女婿,撐門抵戶,做活當差。不期三年前,有一個漢子,模樣兒倒也精緻,他說是福陵山上人家,姓豬,上無父母,下無兄弟,願與人家做個女婿。我老拙見是這般一個無羈無絆的人,就招了他。」
「一進門時,倒也勤謹: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昏去明來,其實也好,隻是一件,有些會變嘴臉。」
行者聽到這裡,立刻詢問:「怎麼變?」
高太公道:「初來時,是一條黑胖漢,後來就變做一個長嘴大耳朵的呆子,腦後又有一溜鬃毛,身體粗糙怕人,頭臉就象個豬的模樣。食腸卻又甚大:一頓要吃三五鬥米飯,早間點心,也得百十個燒餅才彀。喜得還吃齋素,若再吃葷酒,便是老拙這些家業田產之類,不上半年,就吃個罄淨!」
唐僧聽了,似乎從中聽出了名堂,一雙眸子微微眯起,慢慢開口道:「隻因他做得,所以吃得。」
高太公忽然被嗆了一句,頓了頓之後,方纔繼續開口。
「吃還是件小事,他如今又會弄風,雲來霧去,走石飛砂,唬得我一家並左鄰右舍,俱不得安生。又把那翠蘭小女關在後宅子裡,半年也不曾見麵,更不知死活如何。因此知他是個妖怪,要請個法師與他去退、去退。」
悟空聽到這裡,顯然是心中也有了計較,知道這不是個害人的邪魔。
當即便拍了拍胸口,道:「這個何難?老兒你管放心,今夜管情與你拿住,教他寫了退親文書,還你女兒如何?」
高太公聞言,大喜道:「我為招了他不打緊,壞了我多少清名,疏了我多少親眷。但得拿住他,要甚麼文書?」
說到這裡,高太公眉宇間的凶狠之色,一閃而過,低聲道:「就煩長老,與我除了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