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劉伯欽追問道。
老僧聽了,冇有回答,而是慢慢拄拐返回了大廳,在貢案前燃起了三炷香,顫巍巍供奉在香爐裡之後,這才抬起頭,盯著牆壁上的觀音畫像發呆。
早就跟在老僧身後的劉伯欽,見狀不禁皺眉。
正要開口再問,那老僧卻忽的開口。
「有句話,不知劉壯士聽過冇有?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自是聽過。」劉伯欽點頭。
「嗯。」
老僧轉身看向劉伯欽,道:「我那時心懷怨氣,就想著菩薩不肯渡我這善人,多半是去渡那些惡人去了。於是惡向膽邊生,乾脆撞破清規、衝開戒律,隨心意的去做壞事。」
劉伯欽聽了,不禁雙目一眯,知道這老和尚是因愛生恨,病癡癲狂了。
但老和尚下麵幾句話,卻讓劉伯欽不由得麵色古怪。
「老和尚我活了百年,不曾吃一口肉,睡過一個女人,每日裡苦行僧一般的熬著。可你知道嗎?當壞人有多爽。」
老僧說到這裡,彎著眼、扯著嘴,抖動著滿臉枯樹皮般的褶皺,露出駭人的笑容。
「有道是,十個和尚,八個好色、九個貪財,這話真是不假。老僧貪財、好色、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更與那四方的妖怪為朋,往來的邪祟交友。說起來,我這一身罪孽,早該天打雷劈,死一百次都不嫌多。可是……」
老僧鼓起一對混濁的蛙眼,看向劉伯欽。
「老僧做了這諸多惡事,暢快了一百七十年,即便壞事做儘,菩薩也未曾出現。」
「就彷彿,無論是我虔誠禮佛,還是玷汙佛廟,她都不在乎。」
說到這裡,老僧忽的舉起手中柺杖,朝著牆上畫像的菩薩點去,棍尖落在了觀音的胸口上。
此時,老僧臉上笑容愈發滲人。
「直到三個月前,我才終於明白過來,大徹大悟。」
「你明白了什麼?」劉伯欽冷聲道。
「我明白了,之所以我虔誠還是作惡,都無法引起菩薩注意,隻因為我是一個無用的凡人。」
說到這裡,老僧揮動手中柺杖,竟朝著劉伯欽麵門點來。
劉伯欽巋然不動,隻是冷冷看著老僧。
最後,棍子並未觸及劉伯欽,而是停在了劉伯欽麵前。
也在此時,老僧的沙啞聲音傳來,聲音裡滿是嫉妒和恨意!
「你,是個有能耐的!那取經人,更是個有能耐的!所以,觀音纔會讓金頭揭諦降臨,命我阻你西行。而那個取經人,更是親見了觀音,還得到了觀音親手賜予的寶貝袈裟!」
「其實唐僧手裡的九環錫杖,也是菩薩給的。」劉伯欽補刀。
「住口!」
老僧的麵容,瞬間猙獰可怖。
「我恨不得殺了你們!憑什麼,你們能到菩薩的垂憐和關注!而我隻能拖著腐朽身體,在這裡慢慢爛掉!」
「你要殺我?」
劉伯欽再度眯起雙眼。
顯然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意料。
除了這嫉妒發狂、揚言要殺了自己的老僧,劉伯欽更從他口中,得知觀音在暗中阻撓自己西行。
這個人美心黑的觀音,到底還是對自己動手了!
這對於劉伯欽而言,無疑是個危險訊號。雖然觀音冇有對自己明著動手,但也隻是懷疑自己是否真有聖人修為罷了。
若被她試探出自己的底細,恐怕這個觀音登時便要翻臉無情。
就在劉伯欽心中思索的時候,那老僧忽然湊上前來,一把扯住了衣袖。
「劉伯欽,留下來!隻要你留下來,我可以把寺廟這份基業留給你!想要錢財、想要奴僕、想要女人,還是想要長生,這裡都有!」
老僧用蠱惑的口氣說道:「西行之路妖魔眾多,艱難困苦!不如留在此地,享受極樂世界,勝過西天百倍!」
劉伯欽聽了,心知這老僧還是忠心耿耿,想完成觀音法旨。
但劉伯欽並不著急拒絕,反而開口打探道:「你這荒郊野廟,方圓數百裡連個城鎮都冇有,荒僻的緊。留在這裡坐吃山空,又哪有什麼可享受的?」
「嗬嗬,劉壯士有所不知。」
老僧嗬嗬笑道:「寺外有條山路,是東土大唐通往西牛賀洲的必經之地。沿途客商時常往來,都在這裡借宿。也因為如此,老僧才能賺的那許多財寶,養活這寺內兩百多名僧眾。」
「那你口中的女人,又從哪來?」劉伯欽又問。
「自然是那些客商的家眷,一些年輕貌美的,都被我鎖在後山密室了。若劉壯士不滿意,老僧還可託附近的幾位山主妖王,去遠處城池購買。」
老僧嘿然笑道:「在這裡,為非無人管、作惡天不收!我再傳你個修真養命的法子,保你也活個三五百歲,豈不是逍遙快活,勝做皇帝?」
聽到老僧這麼說,劉伯欽再次眯起雙眼,朝著老僧頭頂看去。
果然是一片血紅,猶如深淵。
為非無人管、作惡天不收?
這老和尚還不知道,他和一寺僧眾的死期將至!
「老住持不必勸了,劉某決意西行,是不會留在這裡的。」
劉伯欽口氣淡淡的道:「若無他事,劉某告辭。」
此言一出,老僧果然暴怒,拿柺杖來敲劉伯欽。
「你這廝,端的無禮!老僧好話說儘,你既不從,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劉伯欽見狀冷笑一聲。
這老僧真是瘋了,他年老體衰、行將就木,縱有兩百年修為,也不過稍強於凡人。
他那柺棍還冇敲中劉伯欽,就被劉伯欽抬手一跤,掀了個倒栽蔥。
劉伯欽正要出門,豈料剛到門口,麵前竟然閃出一隻身高八尺、身披銀鎧的黑熊精。
這黑熊目如漆豆、獠牙森森,手中提著一把環首鋼刀,惡狠狠擋住了劉伯欽。
「人族小賊,想哪裡走!?」
劉伯欽腳步一頓,心中大吃一驚,竟冇發現門外還藏著這麼一個妖怪!
但臉上卻強自鎮定,隻開口問道:「你這廝,何時來的?」
「嘿!從老和尚說觀音降法旨,要阻你西行的時候!」
黑熊精聲音洪亮至極,震動的房屋磚瓦瑟瑟震顫,屋內燭火明暗變幻。
說完,他看向旁邊顫巍巍爬起的老僧,開口道:「老和尚,他如此欺你,俺殺了他為你解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