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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檀香入鼻。
黃眉意識逐漸恢複清明,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無邊的雲海,溫潤的祥雲層層堆疊,浸染著淡淡金輝。
在雲海之內寺院、佛塔若隱若現,其上佛光流轉。
“這是哪裡?我不是死了嗎?”黃眉滿心疑惑。
記憶的最後片段,是無法抗拒的失重感,以及公司天台上,一臉譏諷的甩鍋領導和狗腿同事。
而現在......
“黃眉兒,你可醒悟?”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聲音不大,卻在黃眉腦海中震盪迴響。
他循聲望去,心臟驟然一縮。
正前方一盞蓮台於雲層之中懸浮。
其上,一名頭頂瓔珞,身披袈裟的僧人端坐。
他麵如冠玉,寶相莊嚴,手持一串光暈流轉的菩提子,嘴角噙著一絲悲憫眾生的淡笑。
“這是......“
正驚疑間,腦中一股刺痛傳來。
海量的資訊湧入腦海,脹的他差點驚叫出來,但同時也讓他明白了現在的處境。
那是須摩提羅漢,龍華三會彌勒佛首次說法度化的第一位比丘弟子,被彌勒佛譽為弟子中的“智慧第一”。
而他也叫黃眉,是彌勒佛座下司磬的童子。
“癡兒,一場‘明心見性’之問,便讓你佛心失守,靈光蒙塵。”
“這般悟性,著實令人歎息。”
須摩提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溫和,卻讓黃眉遍體生寒。
他想起來了。
一個時辰前須摩提找到原主。
言及有一“莫大功德”需他“下界一行”。
而這功德便是金蟬子十世輪迴,今轉生為唐僧,奉旨西行取經。
然,今劫難不足,需彌勒佛座下弟子於小西天設一座小雷音寺,扮作如來佛祖,試煉取經人心性,補全劫數。
原身膽小,更覺此事有異,本能拒絕。
幾番“勸說”不成,須摩提便以“考較”佛法為由,對黃眉施以‘明心見性’之問。
不曾想原身被勾起心魔,神魂消散,被他的靈魂占了身體。
“尊者問你話,為何不答?”右側傳來另一個聲音,那是須摩提座下弟子慧明。
“我......”
黃眉喉嚨乾澀,剛剛融合的記憶和死過一次的恐懼讓他聲音發顫。
他低下頭,掩飾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穿越了,而且是神仙妖魔遍地的西遊世界!
更糟糕的是,開局就被逼著入劫,去阻攔唐僧西行取經。
什麼功德,什麼機緣,這分明是讓他去填那八十一難的坑.
事成之後,還要背上“假扮如來,阻攔取經”的罪名。
“我什麼!”慧明厲聲喝到,神色凶狠,完全不似一名佛家弟子應有的摸樣。
這般作態,讓黃眉下意識想到了前世的領導和同事。
虛偽、自私、欺軟怕硬。
內心冇來由的一陣煩躁。
腦海有無數聲音在呐喊,前世高樓邊緣的寒風似乎與此刻雲海中刺眼的佛光重疊。
那時候,他選擇了退讓、隱忍,直到退無可退,才奮起反抗,結果卻是被製造意外,推下高樓。
今生,又要重蹈覆轍嗎?
成為棋子,揹負罵名,這和前世的替罪羊、背鍋俠有何區彆?
前世的他並非懦夫,更不是蠢貨,相反,他什麼都懂,隻是素質教育以及家庭教養讓他選擇以禮相待。
然而結局卻是如此可笑。
而今重活一世,竟遇到相同的遭遇。
一時間憤怒、不甘化作熱血湧上全身,燒得他眼眶發澀,指尖發麻。
他抬頭,雙眼圓睜,正欲開口。
忽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腦海炸響。
【叮!】
【檢測到宿主身處西遊世界!】
【普度眾生,立地成佛係統繫結!】
【係統介紹:行善度世,教化眾生,懲奸除惡......皆可積累功德,功德圓滿,立地成佛!】
......
【當前功德:0】
......
金手指?
黃枚愣住。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如同天籟,瞬間澆滅了他胸中沸騰的怒火,讓他冷靜下來。
普度眾生……立地成佛?
他眼中冒出一絲精光。
雖然這係統介紹很簡短,但“成佛”的路徑,無疑給了他一線掙脫命運的希望!
若是無可奈何的時候,破罐子破摔也就算了,但現在有了生路,卻要再做考量。
“如今在這東來淨土,有這群豺狼虎豹般的同門在,我必然待不下去。”黃眉心思急轉。
“下界。”
“看似是下下之選,但有這係統在,未嘗不能鹹魚翻身!至少,能暫時避開這些人的逼迫。
而應劫之事……有了係統,或許也能從中找到轉機!”
念及此處,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憤怒與不甘的神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屈從。
他低下頭,聲音艱澀:
“我悟了!”
“尊者所托,黃眉兒並非不願……”
“隻是……尊者也知,我道行淺薄,法力低微,恐難擔此大任,萬一誤了佛門大興的大事,百死莫贖!”
須摩提聞言,頭顱微點,欣慰道:
“迷途知返,尚有再進一步之可能。”
“你既顧慮於此,我等豈能讓你毫無依仗便去應劫?”
說著,他伸出右手,向前一攤。
兩道流光,一金一白,出現在須摩提手掌。
金光收斂,現出一對合扣的金鐃,有臉盆大小,通體暗金,古樸沉凝,隱隱有梵文流轉。
白光散去,則是一隻看似尋常的白布搭包,袋口用一根淡黃色的繩子繫著。
“此乃金鐃,後天人種袋。”須摩提溫聲道,指尖輕彈,兩件寶物便緩緩落在黃眉手中。
“金鐃叩人,三晝夜可化膿血,神仙難逃。
人種袋一開,無論神佛妖怪,儘可攝入其中。”
須摩提詳細的介紹了一番兩寶威力。
“這不是佛祖的寶物嗎?”
看著這兩件日後將“名震”西遊的寶貝,黃枚出聲道,佛祖寶物怎會出現在須摩提手上。
“你貪戀凡塵,趁佛祖不在,私自偷跑下界為妖,一時糊塗,‘順帶’偷走了佛祖這兩件法寶傍身……也是合情合理,不是麼?”
須摩提看著黃眉,唇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黃眉身體劇震,猛地抬頭,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震驚須摩提的無恥,也震驚這位佛門羅漢的殘忍。
這是要把路徹底堵死,把所有罪責牢牢扣死在他頭上!
他雙拳緊握,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弟子,知曉。”
“善。”須摩提微笑頷首,不再多言。
慧明笑容可掬:“你可莫要辜負了這場‘造化’。”
黃眉不再說話,雙手前伸,一心想著取了寶物便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他等了許久,卻不見絲毫動靜。
他抬頭望向前方的須摩提,隻見對方依舊雙目含笑的看著自己,手上的金饒與人種袋已經消失不見。
“還愣著乾什麼,既然已經取得寶物還不快下界應劫!”慧明的嗬斥聲響起。
黃眉遍體生寒,雙拳因過度用力而顫抖。
“尊者所賜,黃眉兒記下了。”
說完他站起身來,駕起一道遁光,頭也不回地衝向下方那被祥雲遮蔽的紅塵人間。
直到那遁光徹底消失,殿中氣氛轉變。
“倒是個識時務的。”
“隻是悟性淺薄,心性怯懦,合該有此一用。”慧明譏諷道。
須摩提撚動菩提珠,望著雲海,目光悠遠。
“黃眉貪戀凡塵,盜寶下界。”
“待取經人至小西天受阻,你我適時現身,收服此獠,追回至寶,亦是功德一場,佛祖麵前,也算有所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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