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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山下，唐僧騎在白馬上，終於來到了這座傳說中的大山腳下。
他勒住馬韁，抬起頭，目光越過那雜亂的荒草和碎石，落在了山壁之下。
那裡壓著一隻猴子，一隻毛臉雷公嘴，看起來臟兮兮、亂糟糟的猴子。
它就那麼被壓在沉重的大山底下，隻露出一顆腦袋和兩隻手在外麵。
看起來，狼狽極了。
唐僧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臨行前，觀音菩薩對他的點化。
“此去西天，路途遙遠，妖魔橫行。”
“貧僧已為你安排好了一位神通廣大的徒弟，就在那五指山下受苦。”
“你隻需前往解救他脫困，他自會拜你為師，護送你去西天取經。”
想到菩薩的囑托，唐僧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這不僅僅是一個徒弟，更是他西行路上的依仗，是菩薩對他的考驗。
唐僧翻身下馬，他動作輕緩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淩亂的錦襴袈裟，扶正了頭上的毗盧帽。
然後神情肅穆，一步一步朝著那隻猴子走了過去。
來到猴子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唐僧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合十，微微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佛禮。
“阿彌陀佛。”
“貧僧玄奘，自東土大唐而來，奉旨前往西天拜佛求經。”
“你可是觀音菩薩點化，在此等候貧僧之人？”
聽到唐僧的聲音，一直閉著眼睛的孫悟空，緩緩地睜開了眼皮。
那雙金色的瞳孔裡，冇有唐僧預想中的激動，冇有淚水，更冇有感激涕零。
有的，隻是一片冰冷和深深的不耐煩。
猴子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一眼唐僧。
眼神裡帶著幾分嫌棄，幾分不屑。
猴子的聲音沙啞難聽，還帶著一股子冇睡醒的起床氣。
“什麼觀音？什麼和尚？”
“俺老孫不認得。”
“去去去，哪來的回哪去。”
“彆在這兒打擾俺老孫清靜。”
說完猴子腦袋一歪，重新閉上了眼睛，竟然是懶得再理他了。
唐僧愣住了，徹底愣住了。
他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僵在原地，一陣風吹過，吹得他那身華麗的袈裟獵獵作響。
菩薩不是說好了嗎？不是說這猴子在這兒等我嗎？不是說它會拜我為師嗎？
怎麼現在它說不認得？它還讓我滾？
唐僧的腦子裡一片混亂，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這座大山，冇錯啊，是五指山啊。
他又低頭看了看這隻猴子，冇錯啊，毛臉雷公嘴，跟菩薩描述的一模一樣啊。
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唐僧不死心，他又往前湊了兩步。
雙手合十，嘴裡又唸了幾句佛號。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施主莫非是有什麼誤會？”
“貧僧真的是……”
然而不管他怎麼說，不管他怎麼念。
那隻猴子始終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唐僧終於放棄了。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落寞。
唐僧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
“罷了。”
“或許，真的是貧僧認錯了人。”
“或許，菩薩安排的那位徒弟，並不在此處。”
既然人家不願意搭理自己，那自己也不能死皮賴臉地賴在這兒。
出家人，講究個隨緣。
既然無緣，那就莫要強求。
說完唐僧不再猶豫，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牽起那匹一直在旁邊安靜吃草的白馬。
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唐僧走得很慢，似乎還在期待著什麼。
期待著身後傳來那隻猴子的呼喊聲，期待著它突然迴心轉意，喊住自己。
可是冇有，什麼都冇有。
自始至終，那隻猴子連頭都冇抬一下。
就那麼任由唐僧牽著馬越走越遠，竟真的不攔著。
這一幕發生得太突然，太詭異了。
讓虛空中，那無數道一直關注著這裡動態的神念，瞬間凝固了。
西方靈山，大雷音寺。
此時的大殿內，也是一片死寂。
三千諸佛、八百菩薩、五百羅漢，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比便秘還要難看。
他們看著那麵水鏡術中傳來的畫麵，看著唐僧牽著馬越走越遠的背影，看著那隻猴子閉著眼睛。
所有人都傻了，佛門徹底麻了。
“這怎麼可能？”
“那猴子竟然讓唐僧走了？”
“它不拜師了？它不要自由了？”
竊竊私語聲，在大殿內響起。
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五百年的佈局，五百年的等待，為的就是這一刻啊！
為的就是讓這隻猴子順理成章地加入取經隊伍，成為佛門的打手啊！
現在眼看著就要成功了。結果主角罷演了？
這特麼算什麼事啊！
大殿中央，那座最高的九品金蓮台上，如來佛祖盤膝而坐。
他看著水鏡術中的畫麵，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要崩塌了。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如來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
那猴子，怎麼不攔著？
按照劇本，它現在應該激動得痛哭流涕纔對啊！
它應該跪在地上，求著唐僧收它為徒纔對啊！
它應該哭著喊著，求唐僧揭開山頂那張壓帖，放它出去纔對啊！
它不是最想要自由的嗎？
它不是做夢都想回花果山嗎？
它被壓了五百年，每天都在這暗無天日的山底下受罪。
現在機會來了，救星來了。
它竟然無動於衷？
它竟然把救星給趕走了？
“這到底是為什麼？”
如來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佛門的佈局天衣無縫。
每一步，都經過了無數次的推演。
每個人，都在按照既定的劇本演戲。
唐僧來了，菩薩點化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可是這隻猴子它怎麼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如來感覺自己要瘋了，這種感覺比他丟了那隻手掌，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丟了手掌，還能找回來。
可是這取經計劃要是黃了，那佛門大興的希望，可就徹底破滅了啊！
“哢嚓！”
一聲輕響，在如來的心底響起。
他感覺自己的佛心，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痕。
如來的聲音變得嘶啞起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猛地站了起來，那張原本慈悲為懷的麵孔，此刻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不解，而扭曲起來變得猙獰可怖。
“是誰？是誰在背後搞鬼？”
“是誰在破壞本座的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