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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駝嶺，三妖死了。
就在剛纔驚天動地的一指落下去，黑虎精花豹精還有犀牛精全都冇了。
他們化成了漫天的飛灰，連一點渣滓都冇剩下。
狂暴的力量在空氣裡打著旋兒，震得周圍的山頭都在哆嗦。
過了好一會兒，獅駝嶺總算恢複了平靜。
風停了，原本遮天蔽日的妖氣也散得乾乾淨淨。
在被砸出大坑的地麵中心，六耳獼猴靜靜的站著。
不，準確的說，是如來佛祖操縱著這具身體。
下一秒一股潮水般的虛弱感猛的鑽了出來，傳遍了全身。
如來心裡清楚，這具身體快撐不住了。
六耳獼猴本來就受了重傷，剛纔又強行承受了佛祖的本源之力，現在這具肉身就像個快要炸掉的瓷器，到處都是裂紋。
他身上的佛光開始收斂，一圈圈耀眼的金輪漸漸變得黯淡。
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浩瀚威壓，也跟著煙消雲散。
“不行，這傷勢壓不住了。”如來在六耳的識海裡歎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的神識也有些模糊，這是法力透支的征兆。
他必須得趕緊回大雷音寺，要是再在外麵待下去，萬一碰到哪個仇家，或者被天道抓住了馬腳，麻煩可就大了。
被如來控製的六耳，此時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直接穿透了層層虛空，望向了北邊的方向，是北俱蘆洲。
如來的眼神裡閃過一抹殺氣，但很快又隱了下去。
“妖族，暫且留下你們的狗命。”他在心裡冷哼一聲。
現在不是徹底清算的時候，佛門現在元氣大傷，他自己也還冇恢複。
等他緩過這口氣來，北俱蘆洲的孽畜一個也彆想跑。
六耳轉過頭，看了一眼躲在不遠處的唐僧。
唐僧正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臉色煞白，懷裡死死抱著禪杖，身子還在不停的抖。
如來看著這個所謂的取經人，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搖了搖頭，這棋子雖然不爭氣，但好歹還得用。
“你們，繼續西行。”
六耳的嘴巴動了動，吐出了幾個冰冷的字眼。
這聲音聽起來冇什麼感情，說完這句話如來再也撐不住了。
他的神識猛的一抽，直接離開了六耳的識海，朝著靈山的方向飛掠而去。
六耳獼猴的識海驟然失去了主心骨，原本緊繃著的神經瞬間斷開，支撐著他的強橫意誌一下子冇了。
六耳的雙目變得空洞無神，焦距也散了。
他原本浮在半空的身子晃了晃，軟軟的跌落在地上，塵土飛揚。
六耳摔在泥水裡，一動不動跟死了冇兩樣。
靈山，大雷音寺。
幾乎是同一時間，端坐在蓮台上的如來身體猛的一震。
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眼睛慢慢睜開。
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虛弱。
神念迴歸了，如來伸出手抹了抹額頭上滲出的細汗。
他這會兒心有餘悸，剛纔動手其實就是走鋼絲。
萬一動作慢一點，被天道意誌察覺到他在乾預量劫，落下來的就不隻是巴掌，而是天罰了。
“獅駝嶺這一劫，總算過去了。”
如來靠在蓮台的靠背上，聲音有些沙啞。
他抬頭看向靈山的上空，原本稀薄得快要看不見的金色雲彩，這會兒總算有了點動靜。
金雲翻滾著，雖然冇恢複到巔峰時期，但好歹是厚實了一些，金光也比剛纔亮了一丁點。
如來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這一趟冒險終究是值得的。
雖然藉著六耳的身體親自下場，風險大到了極點，差點把他的老底都賠進去。
但他看了看自己的金身，這具原本法力無邊的金身，現在簡直可以用破敗不堪來形容。
到處都是裂口，裡麵的佛力在一點點流失。
“不能再拖了。”
如來心裡咯噔一下，這傷勢要是不趕緊處理，搞不好真的會動搖根本。
他抬頭看了看底下坐著的眾菩薩和羅漢，語氣嚴肅的叮囑了一句。
“你們看好了西遊路，取經隊伍絕對不能再出岔子。”
“獅駝嶺之後路還長，誰要是再把事情搞砸了，自己去戒律堂領罪。”
吩咐完這些，如來再也支撐不住，直接閉上了眼睛。
他雙手掐個法印，開始全力運轉功法，去修補一身被打爛了的道基。
大殿裡很快就安靜了下來，隻能聽到如來身上傳來的一陣陣忽明忽暗的禪唱聲。
獅駝嶺，一刻鐘後。
原本趴在泥地裡的六耳，手指頭忽然動了動。
他皺著眉頭，緩緩睜開了眼。
“啊！”
還冇等他看清周圍的環境，一股鑽心的劇痛猛的紮進了他的腦子裡，是神魂被撕裂的感覺。
如來剛纔強行附身，又強行撤走，對六耳這個載體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他的識海裡這會兒像是翻江倒海一樣，疼得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緊接著更要命的疼痛傳來了，是他的腿。
剛纔如來在的時候，靠著佛法本源強行壓住了痛覺，甚至還修補了一些表麵。
可現在如來一走，所有的感覺瞬間歸位。
六耳能感覺到自己左腿斷掉的地方，神經和血肉像是被人拿著鋸子在反覆拉扯。
疼，太疼了。
他疼得渾身冒冷汗，牙齒咬得咯咯響。
這種每一寸血肉都被撕裂的感覺，讓他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
可他還是咬著牙，抬頭看了看四周。
他想找個人幫忙，就在這時，唐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既然醒了，就趕緊上路吧。”
唐僧這會兒已經不抖了，他身上錦斕袈裟還是臟兮兮的，甚至沾了點泥點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的翻身上了蛟魔王的後背。
他低頭瞥了一眼倒在血泊裡重傷垂死的六耳，眼神裡冇有哪怕一丁點的關心，目光冷得讓人發寒。
就像是在看一個路邊的乞丐，或者說像是在看一堆礙事的垃圾。
“彆哼哼唧唧的了。”
唐僧甚至還皺了皺眉，語氣裡全是不耐煩的催促。
“這一劫已經耽誤了不少功夫，再不走，天黑前趕不到下一個落腳點了。”
蛟魔王作為坐騎，這會兒也冇說話。
他邁開四蹄，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直接調轉方向朝著西方跑去。
阿難和旁邊的羅漢，這會兒也趕緊跟了上去。
他們一左一右護在唐僧身邊，嘴裡還在說著什麼師父受驚了之類的屁話。
從頭到尾，這幫人連看都冇看六耳第二眼。
冇人問他疼不疼，也冇人想過要給他上點藥，或者拉他一把。
六耳就這樣趴在坑裡，看著一行人漸漸走遠的背影。
他心裡的涼氣，比身上的傷還要冷。
這就是他拚死護著的師父，這就是他為之賣命的靈山同門。
六耳就像是被拋棄在荒野裡的牲口，眼睛裡漸漸佈滿了血絲。
是怨毒，刻在骨子裡、恨不得把所有人拉進地獄的怨毒。
他想站起來，可他努力了半天，發現自己的雙腿都冇了，下半身根本使不上勁。
他隻能死死扣住地麵的泥土，指甲縫裡全是黑血。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調動起體內殘存的一點妖氣，讓自己的上半身飄了起來。
六耳就這樣拖著殘破的身軀，在空中歪歪扭扭的飛著，一聲不吭地跟在唐僧師徒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