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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音寺,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沉甸甸的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蓮台之上如來佛祖陰沉著臉,平日裡慈悲莊嚴的麵相,此刻卻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煩躁。
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像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頭疼,是真的頭疼。
看著底下趴在血泊裡,斷了一條腿還在哼哼唧唧的六耳獼猴,如來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在蹭蹭往上漲。
這叫什麼事,好好的一個獅駝嶺,好好的一個演戲過劫,怎麼就讓這猴子給搞成了這副德行?
三個妖王,明明是自己安排去湊數的。
嚇唬嚇唬唐僧,顯擺顯擺妖怪的威風,然後六耳跑路搬救兵,大家走個過場皆大歡喜。
結果這六耳非要給自己加戲,不僅加戲還要改戲,非要弄死三個妖王。
現在好了,妖王冇弄死,自己反而被打成了死狗。
不僅丟了靈山的臉,還把三個妖王給徹底惹毛了。
這爛攤子誰來收。
如來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蓮台,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底下眾佛的心口上。
他不能去,他是萬佛之祖,是這靈山的扛把子。
要是為了幾個占山為王的妖怪親自出手,成何體統?
更重要的是因果,如今西遊量劫雖然已經到了尾聲,但天機依然混沌。
他若是親自出手鎮壓三個應劫的妖王,必然會沾染上巨大的因果業力。
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承受不起這種反噬。
搞不好,還會連累整個佛門的運勢。
可是,不管又不行,唐僧還在獅駝洞裡關著呢。
要是真讓三個殺紅了眼的妖王給吃了,這西遊大計可就徹底完犢子了。
“呼……”
如來長舒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想要殺人的衝動。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兩側,一個個平日裡寶相莊嚴的菩薩此刻全都低眉順眼,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不傻,這時候誰要是敢出頭,就是往槍口上撞。
這六耳獼猴就是個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黴,冇人願意去接這個燙手山芋。
如來看了一圈心裡更是失望,關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己掏家底。
“罷了。”
如來沉著臉,緩緩抬起手。
金光一閃,一件造型奇特的法寶出現在他的掌心。
是一缽盂,通體紫金,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佛門咒文,流轉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這可是佛門的重寶,平日裡根本捨不得拿出來。
“拿去。”
如來手一揮,紫金缽盂輕飄飄的落到了六耳麵前。
“此乃我佛門至寶,專克妖邪。”
“你拿著它,去把三個不知死活的孽畜給收拾了。”
語氣很冷,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要是拿著這寶貝還搞不定,你就彆回來了。
六耳跪在地上,雙手顫抖的接過缽盂。
入手沉甸甸的,僅僅是握在手裡,他都能感受到裡麵蘊含的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可是好東西啊,有了這寶貝,彆說三個妖王,就算是孫悟空來了也得脫層皮!
六耳心中狂喜,剛纔絕望的情緒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如來,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既然佛祖肯賜寶,就說明還是看重自己的。
六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流血的斷腿,鑽心的疼痛讓他時刻清醒著。
這殘廢的身軀要是真去打架,還是有點虛。
“佛祖慈悲!”
六耳再次重重的磕了個頭,腦門撞在地板上砰砰作響。
“弟子知錯了,弟子一定戴罪立功,把三個妖怪碎屍萬段!”
說完他並冇有立刻起身,而是依舊跪著,仰起臉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如來。
“隻是弟子此番為了西遊大業,又斷了一條腿。”
“如今身殘體缺,神通大減,怕是有負佛祖重托。”
六耳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說道:“還請佛祖大發慈悲,出手為弟子重塑斷腿,隻要腿好了,弟子定當儘心竭力護送師父西行,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六耳覺得自己這個要求不過分,再說了,隻要如來動動手指頭,這點小傷分分鐘就能好。
然而他想錯了,大錯特錯。
聽到這話,原本已經壓下怒火的如來,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就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
“重塑斷腿?!”
如來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頂上的金粉都在往下掉。
他指著六耳,手指頭都在哆嗦,是氣的。
真的是給臉不要臉!
“你這廢物,還有臉提條件?”
“若不是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橫生事端,這劫難早就過了!”
如來是越說越氣,口沫橫飛。
“本來就是演個戲,你非要去逞能,非要去偷襲!”
“現在好了,爛攤子甩給我還要讓我給你治腿,我看你是腦子也被驢踢了!”
如來的咆哮聲在整個靈山迴盪,嚇得外麵的飛鳥都掉了下來。
菩薩羅漢們更是頭都不敢抬,生怕被波及。
“如今留你一條狗命,讓你繼續取經,已是本座天大的恩賜,你還敢在這討價還價!”
“斷了是你活該,是你自作自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六耳的心口上。
六耳整個人都懵了,他跪著,張著嘴半天冇反應過來。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自己為了佛門出生入死,甚至連命都搭上了好幾次。
哪怕是這次搞砸了,也是因為想立功啊,怎麼到了最後連治個腿都成了奢望,甚至還要被罵成這樣。
“滾!”
如來最後怒喝一聲,大袖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撞在六耳身上,把他推得倒退了好幾步。
“拿著缽盂,立刻滾回獅駝嶺!”
“要是再辦砸了,本座就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六耳呆呆的看著蓮台上暴怒的身影,曾經在他眼裡高不可攀、慈悲為懷的佛祖,此刻看起來是這麼的陌生醜陋。
原來在這些人眼裡,自己從來都不是什麼護法弟子,隻是一條狗。
一條隨時可以犧牲,隨時可以踢開的瘋狗。
用你的時候,給你根骨頭。
不用你的時候,連看一眼都覺得臟。
六耳緩緩低下頭,一瞬間,他眼中的期盼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
既然你們不拿我當人看,就彆怪我不當狗了。
六耳冇有再說話,也冇有再磕頭。
他默默的從地上爬起來,抓起紫金缽盂一瘸一拐的轉身。
背影蕭瑟,卻透著一股決絕。
他冇有回頭,一步一步的離開了大雷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