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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大雷音寺,這就不是個佛門清淨地該有的樣子。
到處都瀰漫著一股子低氣壓,壓得人胸口發悶。
大殿裡的諸佛菩薩,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冇精打采的。
因為他們的老大如來佛祖,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說很暴躁。
觀音菩薩腳踩蓮台,一臉疲憊的落在大殿中央。
她這一趟地府之行受儘了冷眼,但這會兒也不敢抱怨。
“佛祖。”
觀音雙手合十,對著上麵渾身還纏繞著業火氣息的身影行了一禮。
“幸不辱命,事情辦妥了。”
說著,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個裝著六耳獼猴殘魂的小瓶子,輕輕一抖。
呼的一聲,一團微弱的魂魄飄了出來懸在半空,顫顫巍巍的看著隨時都要散架。
如來坐在蓮台上,眼皮子抬了抬。
他死死盯著殘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不是靈明神猴,分明就是個吞金獸,是個無底洞!
為了把這玩意的魂魄撈回來,他可是把自己攢了無數個元會的私房錢,全都填進去了。
他的半個家底啊!
隻要一想到裝著無數天材地寶的小千世界,被平心拿走了,如來的心就在滴血,疼得直抽抽。
“呼……”
如來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邪火。
錢都花了,這事兒還得辦完,不然前麵的投入全都打水漂了。
他一揮手,躺在地上的六耳屍體慢慢飄了起來。
這屍體現在看著挺慘的,天靈蓋被袁洪一棒子敲碎了,雙腿更是之前就被打斷了,軟趴趴的拖在下麵。
“合!”
如來低喝一聲,他手指一點,殘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硬生生塞進了那具破爛的軀殼裡。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佛光灑下。
但這佛光並不溫和,甚至有點粗暴。
它隻是簡單的把那個碎掉的天靈蓋給粘上了,把皮肉給縫合了,勉強讓這具身體恢複生機。
至於其他的,如來現在是一點法力都不想多浪費。
片刻之後,地上的猴子身軀猛的一顫。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六耳獼猴悠悠轉醒。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隻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疼。
特彆是腦袋,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漿糊。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頭頂,又看了看四周。
金碧輝煌,佛光普照,這裡是大雷音寺!
“我……我冇死?”
六耳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化作巨大的狂喜。
他記得自己明明被袁洪一棒子打死了,魂飛魄散的感覺太真實了。
可現在,他竟然又活過來了!
肯定是佛祖,隻有佛祖纔有這樣通天的手段!
“多謝佛祖!”
六耳反應過來,趕忙想要爬起來行禮。
“多謝佛祖救我性命!弟子感激不儘!”
他趴在地上,砰砰砰的磕著響頭,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在他心裡,佛祖就是再生父母,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靠山。
然而坐在高台上的如來,隻是冷冷的看著他。
眼神裡冇有半點慈悲,隻有掩飾不住的厭惡和煩躁,就像是在看一坨怎麼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六耳磕了半天頭,也冇聽見佛祖叫他起來。
他心裡有點發毛,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偷偷瞄了一眼。
見如來冇理他,六耳也冇多想,隻當是佛祖威嚴。
他試著想要站起來,結果剛一用力。
“嘶!”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腿上傳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還是斷的。
骨頭茬子都戳在外麵,看著觸目驚心。
是在之前的劫難裡被打斷的,複活的時候如來根本冇給他治。
六耳疼得齜牙咧嘴,但他並不慌。
在他看來,這都是小傷。
佛祖既然能讓他起死回生,接個腿那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兒?
於是,六耳又趴下了。
他抬著頭,滿臉希冀的看著如來,聲音裡帶著幾分邀功和期盼。
“佛祖,您看……”
“弟子為了西遊大計,為了護送唐僧,這雙腿都被人打殘了。”
“現在雖然活過來了,但這腿還是廢的。”
“還請佛祖大發慈悲,施展神通,幫弟子重塑雙腿。”
“不然,弟子也冇法繼續護送唐僧西行啊。”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然而他這句話,就像是一顆火星子,直接掉進瞭如來快要爆炸的火藥桶裡。
“重塑雙腿?”
如來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他的臉皮開始抽搐,原本就陰沉的臉色,瞬間佈滿了恐怖的怒火。
“你還要本座給你重塑雙腿,我看你是想屁吃!”
轟!
如來猛的一拍蓮台,指著下麵的六耳,直接破口大罵。
“你這個廢物,你知不知道,為了把你這縷殘魂從地府撈回來,本座付出了什麼代價?”
“我佛門的底蘊,都被掏空了!”
“本座積攢了無數年的家底全冇了,就為了換你這麼個廢物回來!”
如來的聲音如雷霆炸響,迴盪在整個大雷音寺,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諸佛菩薩嚇得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波及。
六耳直接被罵懵了,他趴在地上,腦瓜子嗡嗡的。
他想過佛祖會誇他忠心,想過佛祖會安慰他受苦了。
唯獨冇想到,迎來的會是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
“佛……佛祖……”
六耳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閉嘴!”
如來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現在隻要一看到這隻猴子,就會想起冇了的小千世界,就會想起自己在天庭和地府受的窩囊氣。
這所有的火,都得撒在這隻猴子身上。
“你自己算算,自從讓你頂替孫悟空去西行,你都乾了些什麼?”
“寸功未立!”
如來氣得站起身,一指頭戳在六耳的鼻子上。
“先是被楊戩打斷了腿,現在又被袁洪一棒子敲死!”
“除了被抓就是斷腿,要不就是當著本座的麵丟人現眼,還跟本座提要求,還想讓我再浪費法力給你治腿?”
如來的眼神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厭惡。
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個拖油瓶,一個賠錢貨。
“要你這種廢物,究竟有何用?”
“我佛門養你,還不如養頭豬!”
這話太重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紮在六耳的心窩上。
他愣愣的看著高台上那個暴怒的身影,這是佛祖嗎?
這是曾經對他和顏悅色,承諾他西行功德,讓他代替孫悟空的佛祖嗎?
六耳的眼神從茫然變成了不敢置信,最後變成了絕望。
他想不通啊,為了佛門,為了西遊,他連命都搭進去了,受了那麼多苦,遭了那麼多罪。
結果現在活過來了,想要雙腿好去取經,卻被罵成這樣?
被說成是廢物?
六耳低下頭,看著自己殘破不堪的腿。
血還在流,骨頭茬子刺眼。
劇痛已經不僅僅是身體上的了,而是一種深深的寒意從心底升起,瞬間凍結了全身。
原來我在佛祖眼裡,就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是一個不僅冇用,還要讓他破財的累贅。
“嗬……”
六耳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充滿了淒涼和自嘲。
他慢慢抬起頭,再次看向高高在上的如來。
眼中的一絲期盼和一絲敬畏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鬱得化不開的怨毒,還有刻骨銘心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