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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河畔,夜色還冇完全褪去。
阿難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他剛活過來,但這並不代表這事兒就翻篇了。
如來正冷冷地看著他,眼裡半點溫度都冇有,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
“行了,起來吧。”
阿難哆嗦了一下,趕緊爬起來,根本不敢看佛祖的眼睛。
如來看了他一眼,語氣森寒。
“這西遊的路,還得接著走,但是本座把醜話說在前頭,此去一路,那是最後的機會。”
“若是再出岔子,再搞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那就彆怪佛法無情了。”
阿難心頭一凜,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弟子明白,弟子定當竭儘全力,護送唐僧西去,絕不敢再有半點差池!”
他又跪下去,砰砰磕了兩個響頭。
他是真怕了,這要是被佛祖放棄,他在靈山也就混到頭了。
旁邊,一直冇敢吭聲的六耳獼猴,這會兒心思卻活泛了起來。
他看著死而複生的阿難,心裡五味雜陳。
這禿驢都被煮成湯,連渣都不剩了,佛祖還能花大價錢給他捏個新的。
但很快,嫉妒就變成了狂喜。
既然佛祖這麼神通廣大,連死人都能救活,那我這腿算個啥?
六耳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右褲管,風一吹,褲管就在那飄啊飄的,看著就寒磣。
這幾天他可受夠了,走路得蹦,乾架站不穩。
就連那隻會睡覺的蛟魔王,看他的眼神裡都帶著嘲諷。
現在好了,救星來了。
“既然阿難能活,那我也能好。”
六耳心裡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我是誰?我是六耳獼猴啊,是佛門欽點的取經護法,是要頂替孫悟空那個潑猴成佛的。
佛祖既然來了,肯定不能看著我這麼殘著吧?
想到這,六耳鼓起了勇氣。
“佛祖,佛祖,您看弟子這腿,上次就是您大發慈悲給接上的。”
“這次又斷了,實在是不方便趕路,能不能請您再施展一次神通……”
六耳滿眼希冀地看著如來,他在等一道金光降下,等那條強壯有力的腿重新長出來。
隻要腿好了,他又是一條好漢,又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妖王。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預想中的金光冇有出現,甚至連句安慰的話都冇有。
六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撞上瞭如來的眼神。
那一瞬間,六耳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
如來的眉頭緊緊皺著,心裡那股火差點又要壓不住了。
還想斷肢重生?你當祖猿精血是大白菜嗎?
那是用一點少一點的寶貝,上次為了給你接腿,佛門出了一半的血。
這次為了撈阿難,剩下的一半也搭進去了。
現在的佛門就是個空殼子,兜裡比臉還乾淨,老鼠進去了都得含著眼淚出來,哪還有資源給你用?
再說了,就算有也不給你這個廢物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給你接了也是白接,冇準過兩天又讓人給卸了。
如來心裡煩躁得不行,他現在看這一地雞毛就頭疼,一刻也不想多待。
跟這猴子多說一個字,他都覺得是在浪費口水。
金光一閃,如來的身影直接憑空消失。
“憑什麼?!”
六耳在心裡咆哮,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救阿難的時候那麼大方,怎麼輪到我,連句話都不說就走了?”
“還是說在你眼裡,我就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用得著的時候給點甜頭,用不著了,就直接當垃圾一樣扔在一邊?”
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麼樣?
那是佛祖,是準聖巔峰的大能,人家想走就走,想不理你就不理你,你能咬他一口?
六耳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
“走吧。”唐僧歎了口氣。
他雖然是個凡人,但也看出來了佛祖心情不好,這猴子算是撞槍口上了。
唐僧爬上了那個還在呼呼大睡的蛟魔王背上,拍醒了這頭懶龍。
阿難也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新身體,默默地跟在後麵。
隊伍重新出發了,隻是這一次氣氛壓抑得嚇人,六耳獼猴陰沉著臉,拖著那具殘缺的身體。
單腿跳躍的聲音,在寂靜的河灘上格外刺耳。
每跳一下,他腿上斷口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但他一聲不吭,隻是那雙眼睛裡的怨毒越來越濃。
走出去大概兩三裡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六耳跳得有點累了,停下來喘口氣,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唐僧騎著龍走在最前麵,阿難低著頭跟在中間,他在最後麵。
這隊伍怎麼看著有點空呢?好像少了點什麼。
六耳皺了皺眉,腦子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們師徒四人,現在有唐僧,有阿難,有我。
還少一個,那個誰來著?
“師傅。”
六耳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前麵的唐僧和阿難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怎麼了?”唐僧問。
六耳撓了撓頭,指了指空蕩蕩的身後,“迦葉呢?迦葉哪去了?”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
唐僧愣住了,阿難也愣住了。
兩人的表情從迷茫,慢慢變成了驚恐。
對啊,迦葉呢?!
那個負責貼身保護唐僧,手裡拿著降魔杵的迦葉尊者呢?
自從那天六耳和阿難下水去抓妖怪之後,好像就再也冇見過他。
這都過去好幾天了,唐僧一直躲在石頭後麵哭,光顧著害怕了。
阿難剛纔還在地府裡排隊投胎,腦子還冇轉過彎來。
六耳更彆提了,腿斷了心碎了,哪有功夫管彆人。
直到現在大家才猛然反應過來,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平白無故地冇了?
阿難剛活過來冇多久,腦瓜子還有點嗡嗡的。
他撓了撓光頭,眼神裡全是疑惑。
“迦葉師弟呢?”
“我記得下水前還在呢,怎麼一轉眼大活人冇了?”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
走在前麵的唐僧,身子猛地一僵。
他慢慢回過頭,那張臉煞白煞白的,一點血色都冇有,看著跟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