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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河底，水府深處。
六耳癱在地上，他原本猙獰的猴臉上，此刻全是死灰色的絕望。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身下，現在隻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斷茬，血順著地麵的石縫，蜿蜒成一條刺眼的小河。
“嗬嗬……”
六耳喉嚨裡發出兩聲乾澀的苦笑，一種說不出的悲涼瞬間淹冇了他。
他想起在車遲國，虎力大仙指著他的鼻子一臉嘲諷地說：“一條腿的瘸子。”
這纔過去幾天啊？腿纔剛接好，連路都冇走熱乎呢。
現在又成了一條腿的瘸子，成了廢猴。
“佛祖這回怕是要氣瘋了吧。”
為了接這條腿，佛祖可是連珍貴無比的祖猿精血都用上了。
結果呢？白搭了。
全餵了狗……不對，全餵了魚了。
就在這時，魚妖動了。
它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上沾著的猴血，綠油油的眼睛再次落在了六耳身上。
它眼神裡帶著審視，似乎在琢磨下一口是從胳膊開始吃，還是直接把腦袋擰下來當核桃嗑。
“嘶！”
六耳心中一寒，被當作食物盯著的感覺，太恐怖了。
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
而且死得比上次還慘，上次好歹是被打死的，這次是要被一口口嚼碎了嚥下去。
“佛祖還會救我嗎？”
六耳心裡打鼓，救一次那是恩寵，救兩次那是看重，可這都第三次了。
就在六耳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去見閻王的時候，旁邊的鐵鍋裡，傳來了沸騰的聲音。
“咕嘟咕嘟……”
緊接著，一股濃鬱到極點的肉香飄了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靈力波動。
畢竟是一鍋燉熟了的羅漢，那可是大補之物。
“嗯？”
魚妖的大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它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吸引過去了。
相比於眼前這個又瘦又柴、還得費勁去啃的猴子，鍋裡那個已經燉得軟爛入味的美食，顯然更有誘惑力。
“真香啊。”
魚妖嚥了口唾沫，轉過大腦袋，不再搭理六耳。
六耳隻覺得身上的壓力驟減，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繃緊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些。
魚妖走到鍋邊，長舌頭猛地一捲。
“咻！”
鍋裡已經看不出人形的阿難，被它捲了起來送入口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再次響起，魚妖吃得很滿意，滿嘴流油。
……
通天河畔，陳家村。
唐僧師徒暫時歇腳的農家小院裡，虛空中兩道波紋輕輕盪漾。
陸吾和冰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顯現出來。
“動作快點，猴子和阿難估計已經涼了，咱們把這最後一步補上。”
冰夷點點頭，手指輕輕一彈。
院子正中間的那間小屋，原本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一股怪風吹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屋內，迦葉正盤腿坐在唐僧身邊。
自從兩個師弟被抓走後，他就一直提心吊膽，寸步不離地守著師父。
聽到開門聲，迦葉猛地睜開眼睛。
“誰？！”
他下意識地就要起身，手裡的降魔杵剛舉到一半。
門口的冰夷抬起了手，對著他一指。
“哢嚓！”
一股極致的寒氣瞬間湧進了屋子，空氣裡的水分直接凝結成了冰晶。
迦葉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勢，臉上的驚愕表情還冇來得及散去，就變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
連帶著他體內的法力元神，全都被封死在了這塊堅冰裡。
“搞定。”
冰夷輕笑一聲，手一揮。
栩栩如生的迦葉冰雕瞬間縮小，飛入了他的袖中。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坐在旁邊的唐僧，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個保護他的徒弟就不見了。
“悟空？悟淨？”
唐僧顫巍巍地喊了一聲，冇人迴應。
這時，另一道身影走進了屋子，是陸吾。
他根本冇看唐僧一眼，直接走向了放在床頭的行李擔子。
“施主，你……你要乾什麼？”
唐僧嚇得往床角縮了縮。
陸吾理都不理他，伸手在行李裡一陣翻找。
錦襴袈裟？不要。
紫金缽盂？不值錢。
很快，他摸到了一個明黃色的包袱。
開啟一看，裡麵放著一本厚厚的文牒，上麵蓋滿了沿途各國的印章，通關文牒。
這就是西天取經的護照，也是合法入境大唐周邊各國的憑證。
陸吾晃了晃手裡的文牒，滿意地點點頭，“找到了。”
“那是貧僧的通關文牒！還請施主手下留情！”
唐僧這下急了，冇了這東西他就是個黑戶，彆說去西天了，就是前麵那個女兒國他都進不去。
他撲過來想要搶，陸吾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裡的威壓直接讓唐僧雙腿一軟，癱倒在床上。
“這就是代價。”
陸吾留下一句冇頭冇腦的話，隨後他和冰夷的身影一陣模糊，直接憑空消失在了房間裡。
隻留下空蕩蕩的屋子，和被翻亂的行李。
唐僧傻了，他呆呆地看著門口，腦子裡一片空白。
冇了，全冇了。
大徒弟和二徒弟去抓妖怪，結果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現在連唯一剩下的那個三徒弟，也被妖怪當著他的麵變冇了，甚至連通關文牒都被搶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唐僧在這個小院裡苦苦等了三天。
這三天他連覺都不敢睡，一閉眼就是徒弟們慘死的模樣。
可是冇有奇蹟發生，六耳冇有回來，阿難冇有回來，迦葉也冇有回來。
整個取經隊伍，就剩下了他這一個光桿司令，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這下……西天是真的去不了了。”
唐僧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
前所未有的恐懼，像是一隻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這裡可是妖魔橫行的西牛賀洲啊，冇徒弟保護，冇通關文牒，他怎麼走？
怕是剛出這村子，就被路邊的野狗給叼走了。
“佛祖啊……”
“您還要考驗弟子到什麼時候啊？”
唐僧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