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示意近侍上前去拿。
近侍小心翼翼地從八戒手中捧過那方絲帕,呈遞到禦案之上。
國王目光一掃,隻見絲帕上寫著“平安”二字,頓覺眼眶一酸,手腳發軟,竟連那薄薄的絲帕都拆解不開。
“傳旨!宣翰林院大學士上殿讀書!”
國王啞著嗓子喝道。
須臾,學士奉旨上殿。
殿前站著文武多官,殿後帷幔中隱隱有後妃宮女屏息凝神,偌大的金鑾殿內,落針可聞,俱側耳聽書。
學士拆開絲帕,展開內裡的信箋,清了清嗓子,朗聲誦讀:
“不孝女百花羞,頓首百拜大德父王萬歲龍鳳殿前,暨三宮母後昭陽宮下,及舉朝文武賢卿台次:”
“拙女幸托坤宮,感激養育之恩。不能竭力怡顏,盡心奉孝。乃於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良夜佳辰,蒙父王恩旨,著各宮排宴,賞玩月華,共樂清霄盛會。”
讀到此處,龍椅上的國王已是潸然淚下。
學士頓了頓,聲音漸漸沉重:“正歡娛之間,不覺一陣香風,閃出個金睛藍麵青發魔王!將女擒住,駕祥光,直帶至半野山中無人處。難分難辨,被妖倚強,霸佔為妻!”
“是以無奈,捱了一十三年。產下兩個妖兒,儘是妖魔之種。”
“論此真是敗壞人倫,有傷風化,本不當傳書玷辱;但恐女死之後,不顯分明。正含怨思憶父母,不期偶遇唐朝聖僧高徒,故而拜託傳書。”
“是女滴淚修書,大膽放脫,特托寄此片楮,以表寸心。伏望父王垂憫,遣上將早至碗子山波月洞,捉獲黃袍怪,救女回朝,深為恩念!”
“草草欠恭,麵聽不一。逆女百花羞,再頓首頓首。”
那學士讀罷家書。
殿內死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慟哭。
國王放聲大哭;
帷幔後的三宮母後泣不成聲;殿下文武百官無不掩麵傷情。
前前後後,皆是哀念。
站在階下的悟空、小白龍、沙僧,聽到這信中內容,齊刷刷地轉過頭,一臉震驚地看向八戒。
玄奘站在最前方,雙手於胸前合十。
他低垂著眼瞼,麵容在殿內明滅的燈火下,看不清神色。
而此刻的八戒,卻如遭雷擊。
他僵立在原地,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了,四肢百骸的血液彷彿瞬間被抽乾,手腳冰涼。
他死死咬著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瘋狂吶喊:
“我的奎宿老哥啊!你這偷跑下界,就為的是乾這等強搶民女的醃臢事?!”
“你糊塗啊!”
國王哭之許久,在一眾近侍的勸慰下才勉強止住悲聲。他紅著眼眶,從龍椅上探出身子,急切地問向八戒:
“這位豬長老!您……您是在何處見得我那苦命的百花公主?”
八戒猛地回過神來。
一時間,他先前方纔吹噓的那股子神氣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國王的眼睛:
“就……就在那城外的一處黑鬆林附近。那洞府,名喚……波月洞。”
國王聞言,霍然起身,轉頭便指著兩班文武問道:
“哪位愛卿敢興兵領將,前去捉獲妖魔,救我百花公主回朝?!”
連問數聲。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一個個皆低頭看著腳尖,縮著脖子。
真箇是木雕成的武將,泥塑就的文官!
那國王見此情景,心頭越發悲涼煩惱,淚若湧泉,癱坐回龍椅上。
隻見那多官之中,終於有幾個膽大的俯伏奏道:
“陛下且休煩惱,公主已失蹤一十三載無音信,今偶遇唐朝聖僧高徒,方纔寄書來此。”
“況臣等俱是凡人凡馬,那妖精乃雲來霧去之輩,我等凡兵何以征救?”
那官員話鋒一轉,指向玄奘等人。
“長老為東土取經者,乃上邦聖僧。其高徒剛才也自稱曾是天上大仙,形貌甚偉,必有降妖手段。”
“陛下何不就請長老等,起神通,降妖邪,救公主?”
那國王聞言,如夢初醒,宛若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急急回頭,望著玄奘哀求道:“聖僧!方纔豬長老一番言論,言您之一行皆是大仙,必有大手段。”
“長老等若有手段,還望用法力,捉了妖魔,救我孩兒回朝……也不須上西方拜佛了!朕與你結為兄弟,同坐龍床,共享這寶象國富貴如何?!”
玄奘還未開口。
悟空便跳了出來,搶著說道:
“嗤!哪裏用得著俺師父出手?誰稀罕你那張龍床!”
“出家人慈悲為懷,看你這老兒哭得可憐,用不著你什麼報答!”
“就俺老孫與師弟同去,定能拿了那妖魔,救出那公主!”
說著,悟空用胳膊肘用力捅了一下身旁僵若木雞的八戒,嘿嘿笑道:
“獃子,你說是吧!”
八戒被這一肘子捅得終於還了魂。
若是平時,這等能在人前顯聖、受凡人敬仰的好差事,他早就第一個跳出來拍胸脯攬下了。
可此刻,他卻一反常態,豬臉漲成了豬肝色,雙手連連擺動,拚命推脫道:
“別別別!猴哥!你是齊天大聖,神通廣大,一個人去應該就行了!俺就不用去了吧?俺……俺老豬肚子疼……”
悟空一眼便瞧出這獃子心裏有鬼,卻也不點破,隻是一把薅住他那蒲扇般的大耳朵,似笑非笑在耳旁說道:
“你這獃子,又犯毛病了?信是你帶的,活是你找的。你不去,誰給老孫引路?”
八戒知道自己拗不過這猴頭。
他轉過頭,用一種哀求的目光看向玄奘,指望著師父能救他。
沒成想,玄奘還沒等他開口。
目光便靜靜地落在他身上,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但卻沒說他想像中的話:
“八戒,你便與你師兄同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八戒心裏苦水翻騰,張了張嘴。
一邊是曾經稱兄道弟、同朝為官的奎宿老哥。
一邊是那被強擄過去、淒苦哀求的百花公主。
這要他如何下手?!
他心亂如麻,眼圈一紅,眼看著就要哭出聲來。
還沒等他醞釀好情緒再求幾句。
猴子早就等不及了,一把薅住他脖子後的肥肉,拖死豬一般就往殿外拽。
“走走走!獃子莫要磨蹭,降妖去也!小白龍、沙師弟照看好師父!俺們速去速回!”
“哎喲!猴哥!你輕點!俺老豬的脖頸肉誒!”
八戒被拖得踉踉蹌蹌,倒退著往外走。
他一手拖著九齒釘耙,另一隻手在半空中徒勞地虛抓著,眼巴巴地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玄奘,滿眼哀求。
而玄奘,隻是靜靜地站在金階之下。
他看著八戒那狼狽掙紮的模樣,雙手合十,嘴唇微啟。
“悟空!”
悟空聽到師父叫,便停住腳步,被拖到殿門口的八戒心頭狂喜,以為師父出言相救。
可還沒等他嘴角咧開。
聲音穿過空曠的大殿,清晰地落在八戒的耳中:
“悟能。”
“莫讓善性,化作枷鎖。”
“因諸愛染,發起妄情。情積不休,能生愛水”
“諸愛雖別,流結是同,潤濕不升,自然從墜!”
“從愛生憂,從憂生怖;若離於愛,何憂何怖?”
悟空聽罷,若有所思地嘿嘿一笑。
而八戒則是徹底僵住,更加不知所措。
他猶如一攤爛泥,被悟空生拉硬拽著,騰雲而起,直奔黑鬆林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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