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龍聞言,應了一聲。
他整了整衣冠,走上石階,在那朱漆大門上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間回蕩。
不多時,隻聽“吱呀”一聲,中門大開。
並非家丁小廝,走出來的竟是一位半老徐娘。
這婦人雖裹著錦繡襖,髮髻間插著金步搖,眼角有些許歲月的痕跡,卻掩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的富貴與風韻。
她手裏拈著方帕子,未語先笑,目光在幾人身上流轉一圈,最後落在了玄奘身上。
“幾位師父,從何處來?”
婦人聲音溫潤。
玄奘上前一步,單掌豎胸,不卑不亢:“貧僧乃東土大唐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路過寶方,天色已晚,特來告借一宿。明日天明便行,不敢多擾。”
婦人聽了,笑意更濃:
“原來是天朝來的聖僧。快請進,快請進!寒舍雖無珍饈,但這遮風避雪的屋簷,倒還是有的。”
說著,側身讓出路來。
一行人牽虎挑擔,入了莊院。
剛過照壁,便覺一陣暖意撲麵而來,竟是比那外頭暖和了不知多少倍。
豬八戒那凍僵的鼻頭動了動,聞到了一股子脂粉香氣夾雜著飯菜的香味,那雙半睜半閉的睡眼瞬間亮了。
“好香!好暖和!”
他把釘耙往牆根一靠,也不用人讓,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一張大臉笑成了一朵花。
相比之下,孫悟空則是抱著金箍棒,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似乎在看這齣戲怎麼唱。
分賓主落座廳堂。
童子奉上香茶,茶煙裊裊,滿室生香。
婦人坐在主位,看著這幾個長相各異的和尚,也不驚慌,隻是感嘆道:
“長老乃是唐朝上國人物,果然儀錶堂堂。隻是不知這幾位高徒……”
玄奘淡然道:“都是貧僧路上收的徒弟,相貌有些奇特,但皆是修行之人,讓女施主見笑了。”
“無妨,無妨。”
婦人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眉宇間染上幾分愁緒:
“長老啊,你有所不知。老身這萬貫家財,如今卻成了心頭大患。”
玄奘不動聲色,輕輕抿了一口茶:“施主何出此言?”
婦人嘆了口氣,似有無限幽怨:
“前年先夫歸西,老身沒本事,沒留下個男丁延續香火,隻生了三個女兒。這偌大的家業,良田千頃,水田萬畝,牛馬成群,金銀山積,卻無個頂門立戶的男子打理。”
說到這裏,她目光灼灼地看著玄奘,又掃過那幾個徒弟:“我大女兒名真真,今年二十;次女名愛愛,今年十八;小女名憐憐,今年十六。這三個女兒,都生得有些姿色,且都知書達理,女紅針黹無一不精。”
“老身正發愁,不想把女兒嫁出去受苦,隻想招個上門女婿,好支撐這門戶。”
豬八戒正端著茶碗暖手,聽到這裏,耳朵“撲棱”一下豎了起來。
他偷偷抬眼,去看那婦人,又去看玄奘。
婦人接著道:“今見長老儀錶堂堂,幾位高徒雖……雖奇特了些,但看著也是身強力壯的。老身就在想,與其去西天受那跋涉之苦,若是長老不嫌棄,不如……”
她頓了頓,丟擲了那個足以讓凡夫俗子瘋狂的誘餌:“不如就在我這莊中,做了女婿。這萬貫家財,這滿堂錦繡,還有我那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便都是你們的了。從此呼奴使婢,穿綾羅,吃珍饈,豈不比那風餐露宿強上百倍?”
說罷,婦人拍了拍手。
屏風後,環佩叮噹,香風陣陣。
三位女子蓮步輕移,轉了出來。
隻見大女兒真真,翠綠羅裙,端莊如牡丹;二女兒愛愛,鵝黃錦衣,溫婉似幽蘭;三女兒憐憐,粉紅襖子,嬌俏若桃李。
這哪裏是凡間女子,分明是那畫中走下來的仙真。
孫悟空抱著金箍棒,靠在柱子上,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
沙悟凈低眉順眼,雙手合十,彷彿根本沒看見這滿屋的春色。
小白龍敖悟己,眉頭微皺,眼神冰冷,隻是在那三個女子身上略一停留,便移開了目光,帶著幾分警醒,幾分不屑。
唯有那豬悟能。
他那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那雙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三個女子,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了一聲極輕、卻又極清晰的吞嚥聲。
他坐在椅子上,那屁股底下彷彿長了釘子,扭來扭去。
婦人看在眼裏,笑意更濃,對著玄奘問道:“長老,意下如何?”
玄奘放下茶盞,並未驚慌失措,亦未疾言厲色地嗬斥。
他隻是溫和地看著婦人,語氣平緩,如談家常:
“女施主,這世間之樂,如刀頭舔蜜,初嘗雖甜,卻有割舌之患。”
“色相如同純凈寶珠,紅光來照,則遍珠皆紅。綠光來照,則遍珠皆綠。紅綠齊照,則遍珠紅綠,因寶珠體性本空,雖百千萬億色相相加,包容如故,由此可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貧僧師徒,所求者並非這身安處,而是心安處。”
“施主可知,佛已斷諸結,三有結都解,功德已具滿,猶尚避利養。
眾中師子吼,而唱如是言:利養莫近我,我亦遠於彼,有心明智人,誰當貪利養。
利養亂定心,為害劇於怨,如以毛繩戮,皮斷肉骨壞。
髓斷爾乃止,利養過毛繩,絕於持戒皮,能破禪定肉,折於智慧骨,滅妙善心髓。
譬如嬰孩者,捉火欲食之,如魚吞鉤餌,如鳥網所覆,諸獸墜阱陷,皆由貪味故。”
“施主這番美意,貧僧無福消受,亦不敢受。”
玄奘說完,又行一禮。
婦人臉色微沉,有些不悅道:“長老好不曉事!你那取經路千難萬險,妖魔橫行,能不能活著回來都兩說。哪比得上在我這莊中享福?你這和尚,怎的這般不知好歹?”
玄奘目光清正,並未與她爭辯,而是忽然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徒弟們。“悟空。”
“弟子在。”孫悟空嬉皮笑臉地應道。
“女施主的話你聽到了,這富貴榮華,你可有意?”
孫悟空擺擺手:“師父,您知道的,俺老孫是石頭裏蹦出來的,不懂什麼嫁娶,更不愛什麼錢財。這等‘好事’,還是留給別人吧。”
玄奘點點頭,目光移向小白龍和沙悟凈。
悟己低聲道:“弟子隻求跟隨師父修行,別無他念。”
悟凈更是甕聲甕氣:“師父師兄去哪,弟子去哪。這莊子再好,沒意思。”
婦人麵色微沉,似是不悅,目光一轉,卻落在了豬八戒身上。
“唐長老心如磐石,老身佩服。隻是……”
她指著那個還在發獃的胖大和尚,笑道:“這位長老,我看你生得富態,是個有福之人。你師父要去成佛作祖,那是他的誌向。你呢?看你這一路風塵僕僕,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留下來,這莊裏的熱飯熱菜,隨你吃;這軟塌錦被,隨你睡;我這三個女兒,隨你挑。若是你本事大,她們願意,便是都於你也行,你……可願意?”
“嗡——”
豬八戒隻覺得腦子裏一陣轟鳴。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