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寒鴉啼血。
玄奘牽著白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崎嶇的山道上。
自從那天在長安城外與太宗告別,他馬不停蹄地按照通關文牒的地圖西行。
今日,總算是出了大唐邊界。
他當年在那個世界西行時,也曾遇到過虎狼。
八百裡流沙,蔥嶺雪山,哪一處不是九死一生?
應當無礙。
正想著,腳下忽然一空!
“嗯?”
玄奘反應極快,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連人帶馬,直直墜入一個巨大的陷坑之中。
緊接著,狂風大作,腥風撲鼻。
“拿將來!拿將來!”
幾聲如雷般的咆哮震得玄奘耳膜生疼。
還沒等他爬起來,就被一群長得奇形怪狀的小妖按在地上,五花大綁,直接拖出了土坑。
玄奘被推搡著抬起頭,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妖怪。
真正的妖怪。
一個虎頭人身的巨大身影端坐在上方,豹頭環眼,血盆大口,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
那獠牙上掛著的肉絲清晰可見。
玄奘心中一凜。
他當年也見過猛虎,但那是普通的野獸。
眼前這個,分明是成了精的妖魔。
那股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猛獸都要兇殘百倍。
“大王!抓到了!是個白白嫩嫩的和尚!”
一群小妖推推搡搡,將五花大綁的玄奘推到了那老虎精麵前。
老虎精緩緩低下頭,那顆碩大的虎頭湊到玄奘麵前聞了聞,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那鋼針般的鬍鬚幾乎紮破了玄奘的臉皮。
“好香的肉……”
寅將軍舔了舔嘴角,發出雷鳴般的聲音。
“正好肚中饑渴,小的們,把他洗剝乾淨,待我……”
“報——!”
洞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呼,打斷了寅將軍的進食興緻。
“熊山君與特處士二位大王來訪!”
就在這時,兩道龐大的黑影走了進來。
正是一身黑毛、雄壯如塔的熊山君,和頭頂雙角、大腹便便的特處士。
“寅將軍,今日好興緻!可能待客否?”熊山君聲如洪鐘,震得洞頂塵土飛揚。
寅將軍連忙起身迎接:“可的可的,二位賢弟來得正好!剛抓了個細皮嫩肉的和尚,正愁無人共享。”
特處士那雙牛眼在玄奘身上掃了一圈,眉頭一皺,甕聲甕氣道:
“怎麼就這一個?這一個和尚,剝皮去骨,哪怕加上心肝下水,也不夠咱們兄弟塞牙縫的啊。”
寅將軍有些尷尬地搓搓手:“我看那匹白馬倒是肥壯。不如這樣,這和尚咱們三個分了,那馬剁碎了給兄弟打牙祭?”
“善!”熊山君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焦黃的獠牙,
“既然如此。小的們,動手!先剖腹剜心,把心肝拿來下酒!”
“是!”
兩名小妖聽的大王命令,不敢違背,舉刀上前,直刺玄奘胸口。
就在此時——
玄奘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掙紮,沒有求饒,也沒有恐懼。
他隻是盤膝坐穩,口中輕聲誦念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這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他親手翻譯的經文。
當年在那爛陀寺,他曾無數次誦念此經,每一個字都刻在骨髓裡。
第一個字吐出的瞬間。
“嗡——!”
空氣中彷彿盪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
“啊!!!”
那兩個持刀的小妖首當其衝,慘叫一聲,手中的鋼刀“哐當”落地,雙手捂著耳朵在地上瘋狂打滾,彷彿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聲音。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玄奘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腦後一道熒白色琉璃佛輪顯現。
那金光之中,隱隱有甘露灑落——正是天道賜下的“甘露佛輪“在運轉。
佛音與甘露交織,形成一道無形的結界。
對眾生而言,這是安定心神的妙法。
但對這些業障深重的妖魔而言......
卻是最可怕的酷刑。
“這……這是什麼邪術?!”
寅將軍剛端起酒杯,被佛音一衝,手一抖,酒杯摔得粉碎。
他隻覺得腦子裏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那個盤坐在地上的和尚,分明是個禍害!
熊山君捂著腦袋,連連後退,龐大的身軀撞在石壁上,震得碎石亂落。
“頭疼!別唸了!臭和尚別唸了!”
特處士更是不堪,此刻已經跪在地上乾嘔起來:“……這和尚!吃不得!吃不得!”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玄奘身上的金光越來越盛。
那些小妖已經口吐白沫,暈死過去大半。
寅將軍、熊山君和特處士三個魔王,被這浩蕩的佛音逼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眼中原本的貪婪早已變成了驚恐。
“走……快走!”
寅將軍再也受不了這種精神折磨,大吼一聲,化作一陣狂風衝出洞外。
熊山君和特處士也顧不得什麼禮節了,連滾帶爬地跟著逃竄而去。
“晦氣!真晦氣!!”
玄奘繼續誦念,不疾不徐。
他當年在流沙中迷路,斷水斷糧,便是靠著這一捲心經撐過了最絕望的時刻。
如今再念,竟有如此威力。
……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洞內便無任何聲響。
除了滿地的狼藉和幾個昏死過去的小妖,再無半個站著的魔頭。
玄奘緩緩睜開眼。
果然,這個世界的規則,與他那個世界大不相同。
就在這時,洞口忽然亮起一道祥瑞的白光。
一個手持拄杖、白須飄飄的老叟走了進來。
正是那太白金星。
老頭一臉慈祥,準備按照觀音指點來個搭救聖僧。
結果一進來,看著滿地打滾的小妖,還有那個毫髮無損、端坐在中央、周身還泛著淡淡金光的玄奘......
太白金星的腳步頓住了。
表情凝固了。
這……這不對啊?
我是來救人的,還是來洗地的?
玄奘看著太白金星,緩緩起身,雙手合十,對著老叟微微一禮,語氣平淡:
“阿彌陀佛。”
“貧僧見過老丈。”
太白金星嘴角抽搐了一下,尷尬地揮了拂塵,吹出一口仙氣,將玄奘身上的繩索徹底化去。
“聖僧……受驚了?”太白金星試探著問道。
玄奘眼簾低垂,聲音清冷:“魔障由心生。心中無懼,魔便無力。”
“這幾隻妖孽雖凶,卻也未曾唬住貧僧。”
太白金星:“……”
好傢夥,這話讓你說了,我這一趟算是白跑了?
本來想賣個人情,混點功德,現在是什麼情況!?
“咳咳。”
太白金星畢竟是老神仙,反應極快,立馬換上一副讚賞的表情
“聖僧果然佛心堅定,本性元明。”
“老朽特來……咳,特來指路。”
他本來想說“特來搭救”,現在實在說不出口。
太白金星一指洞外:“出了此嶺,前行不遠便是兩界山。聖僧,前路漫漫,好自為之。”
說完,老頭彷彿怕這和尚再整出什麼麼蛾子,化作一陣清風,騎著白鶴,逃也似地飛走了。
許是走的太急,一張簡帖飄飄蕩蕩落下。
玄奘撿起來一看,上麵四句詩:
“吾乃西天太白星,特來搭救汝生靈,前行自有神徒助,莫為艱難報怨經。”
……
雲層之上。
太白金星化作流光,顧不得體麵,氣勢洶洶的要找觀音問罪:
“爾佛門是如何行事,怎地玩弄老道,讓老道出個大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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