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洞外,叫罵聲震天動地。
孫悟空一棒子砸碎了山門,正與豬八戒在那碎石堆上,指著洞口破口大罵。那聲音透過厚重的山石傳進洞府,聽得黃風大王額頭青筋直跳。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黃風大王一把推開身前伺候的小妖,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抓起那柄寒光凜冽的三股鋼叉。
“殺了我的先鋒,砸了我的洞府,如今還要在門口罵陣!真當本大王是泥捏的不成?”
他渾身妖氣暴漲,眼中凶光畢露,轉身便要點齊兵馬殺出洞去。
“大王且慢。”
一道清朗而平靜的聲音,突兀地在這充滿暴戾之氣的洞府中響起。
黃風大王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隻見那被小妖圍在後園門口的玄奘,竟不知何時向前走了幾步。他雖身陷囹圄,卻無半點囚徒的狼狽,反而整了整衣冠,目光清澈地看著盛怒中的妖王。
“你是想求饒?”黃風大王冷笑一聲,手中鋼叉一震,發出嗡鳴,“還是想給你那兩個徒弟拖延時間?”
玄奘搖了搖頭,神色淡然:“貧僧並非求饒,亦非拖延。隻是貧僧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大王。”
“死到臨頭,還問什麼?”黃風大王不耐煩地喝道。
玄奘並未被他的氣勢嚇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貧僧聽聞,西方有一國,名喚斯哈裡。那國中曾遭‘怪蟲’之災。每逢日落,怪蟲掘地而出,震殺城中小兒,百姓苦不堪言。”
聽到“斯哈裡”和“怪蟲”二字,黃風大王原本暴躁的神情猛地一滯,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死死盯著玄奘。
玄奘繼續說道,語速不急不緩:
“大王當年仗義出手,且借那‘落日鼓’之力,引出怪蟲,將其斬殺,救了一國百姓。此乃大功德,大王也因此被尊為國師。”
“既有此等慈悲心腸,救民於水火。”
玄奘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黃風大王的雙眼:
“那為何如今又要頒佈‘敬鼠令’,令那一國百姓人鼠混居,半人半妖?為何既要當那救世的‘黃風大聖’,又要行這禍世的妖魔行徑?”
洞府內一片死寂。小妖們大氣都不敢出。
黃風大王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卻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與狂傲。
“你這和尚,訊息倒是靈通。”
黃風大王猛地逼近玄奘,那張猙獰的臉龐距離玄奘不過尺許,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一種扭曲的火焰:
“不過我憑什麼告訴你?”
“那斯哈裡國國王昏庸,崇佛信佛,結果呢?那蝜蝂之災降臨,靈山管了嗎?滿城金佛能擋得住那怪蟲一口嗎?不能!”
黃風大王手中鋼叉重重頓地,火星四濺:
“是本大王救了他們!靈山不渡,我渡!靈山不救,我救!”
“至於那敬鼠令?”黃風大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既然這國是本大王救下的,那百姓供養本大王的族類,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隻要活著,便是本大王賜予他們的恩典!”
“大王,這不是恩典,這是交易。你救了他們的命,卻奪了他們身為‘人’的尊嚴,將他們圈養在你的‘敬鼠令’下。
“那又如何?!”
黃風大王大袖一揮,妖風乍起,吹得玄奘僧袍獵獵作響。
“尊嚴能當飯吃嗎?尊嚴能擋得住那蝜蝂一口吞噬嗎?”
黃風大王眼神變得幽深,聲音壓低,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和尚,你隻知那怪蟲害人,可你知曉其的來歷嗎?”
玄奘目光微凝:“願聞其詳。”
黃風大王伸出手指,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西方,聲音變得陰森詭譎:
“那斯哈裡國國王,原本敬佛重僧,舉國上下金身無數。可後來,他覺得佛門貪得無厭,隻知索取香火,卻不保佑百姓,於是下令滅佛,改國號,驅僧人。”
“就在他推倒最後一座佛像的第二天,那怪蟲便從地底鑽了出來。”
黃風大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和尚,你猜那蟲子長什麼樣?”
玄奘沉默不語,隻是撚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它背上揹著的,不是甲殼。”
黃風大王一字一頓,聲音如寒冰刺骨:
“而是一顆巨大的、慈眉善目的……佛頭。”
玄奘瞳孔猛地一縮。
“佛頭……”
“沒錯!就是你們天天跪拜的那種佛!”黃風大王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每當日落,那佛頭蟲便伴隨著梵音而出,所過之處,村莊盡毀,人畜不留!”
黃風大王一把揪住玄奘的衣領,厲聲質問:
“你告訴我!這是妖魔作祟,還是靈山降罪?!”
“僅僅因為那國王不敬佛,靈山便降下這等怪物,要滅他一國?!”
“這就是你們的慈悲?這就是你要取的真經?!”
玄奘的心臟猛地收縮。
佛頭怪蟲……不敬佛便滅國……這與他所理解的佛法背道而馳。
玄奘低頭看著緊緊攥在領口上的那隻毛茸茸的利爪,掌心的念珠被捏得生疼。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回蕩在石壁間:
“若真如大王所言,那佛頭蟲乃是因‘不敬’而生,那大王救下斯哈裡國,既然敢於逆天救民,為何如今又深陷這黃風嶺,作踐這大好功德?”
黃風大王鬆開手,發出一聲冷哼,像丟棄一件垃圾般將玄奘推開。
他緩緩轉過身,倒拖著三股鋼叉向洞口走去,沉重的金屬摩擦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們這些和尚,總愛在那虛無縹緲的東西上做文章。”
黃風大王背對著玄奘
“你問我為何變了?哈哈!”
他猛地停住腳步,側過頭,金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與狠戾:
“和尚,這世上有些事,聽了比死了更難受,等我把你那徒弟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擺在供桌上時,或許我會大發慈悲,讓你死個明白。”
“你說我縱容鼠患,禍害百姓。可若是沒有我這群老鼠,另外的佛頭蟲早就把這一國人吃光了!”
“我是在救他們!是用這半人半妖的法子,保住他們的命!”
轟——!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玄奘的心頭。
“和尚,別去取經了。”
黃風大王見玄奘不作聲,湊到他耳邊,如同惡魔的低語:
“那西天沒有極樂,隻有吃人的規矩。你所謂的真經,不過是另一張‘敬鼠令’罷了。隻不過那上麵畫的不是老鼠,是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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