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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子時已過,夜色最濃。
太子和工匠們也熬不住了,他們仔細地將所有的圖紙,包括那張最關鍵的“穩流陣”陣圖,都收入一個上了鎖的木箱中,然後各自回房休息。
屋子裡的燈火,熄滅了。
機會,來了。
影鼠精不再等待,它從柴火垛的陰影中滑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貼著地麵,在建築與建築之間的陰影中飛速穿行。
它完美地避開了所有巡邏的士兵,來到了那間存放圖紙的屋子外。
屋子門窗緊閉。
但這,對它來說,根本不是障礙。
它看到了窗戶的縫隙。那道縫隙,在月光下,投下了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陰影。
影鼠精的身體,瞬間被拉長,變得和那道陰令一樣細,然後,悄無聲息地,順著那道陰影,“滲”了進去。
屋子裡,一片漆黑。
影鼠精重新恢覆成一團墨跡的形狀,它能清晰地“看”到,那個散發著圖紙味道的木箱,就擺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
它緩緩地朝著木箱流去,勝利在望。
對它而言,這簡直是它執行過的最簡單的任務。這些凡人,還有那些所謂的神仙,在它這種超越了常規妖法的存在麵前,簡直不堪一擊。
它離那個木箱,越來越近。
五尺,三尺,一尺……
它的“身體”前端,已經觸碰到了木箱的邊緣。
成功,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就在影鼠精即將得手,孫悟空沉迷微雕,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那玄奧的陣法上時,有一個人,卻在默默地做著一件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多餘的事情。
這個人,就是沙悟淨。
他不像孫悟空那樣,有著通天的本領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也不像豬八戒那樣,曾經是天庭元帥,總想著找機會出風頭。更不像太子,肩負著整個國家的興亡。
在取經隊伍裡,他一直是最沉默,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個。
他的工作,似乎永遠都是挑著擔子,喂著馬,在大家爭吵時勸兩句“大師兄,師父被妖怪抓走了”,在大家休息時,默默地收拾行囊。
但今天,在經曆了白天的組裝失敗和夜晚的技術攻關後,看著所有人都圍著“陣法”這個高深莫
測的東西打轉,沙僧的心裡,卻產生了一絲與眾不同的想法。
他不像大師兄那樣,能從師父李崢的夢境裡,學到“電路板”這種高深的理論。但他同樣聽到了師父的教誨,而且,他記住了一些被其他人忽略的細節。
那就是李崢在講解石炭粉碎機時,反覆強調的幾個詞:“安全規程”、“冗餘備份”、“預防措施”。
師父說,任何一個精密的工程,最脆弱的環節,往往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意料之外的“意外”。一個完美的機器,可能會因為一顆鬆動的螺絲而崩潰。一個周密的計劃,可能會因為一次小小的疏忽而失敗。
在天庭當捲簾大將的時候,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檢查淩霄寶殿的每一處儀仗,每一片珠簾,確保在玉帝出巡時,萬無一失。那種日複一日的、枯燥到極點的細緻工作,早已將“謹慎”和“周全”這兩個詞,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他看著大師兄全神貫注地練習雕刻,看著太子他們為了陣法而徹夜不眠,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大師兄的火眼金睛雖然厲害,能看破世間一切妖魔鬼怪。”他默默地想道,“可萬一……萬一來的敵人,它不是妖,也不是鬼呢?萬一它冇有妖氣,也冇有形體呢?”
這個念頭,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杞人憂天。
但他還是決定,要做點什麼。
他不能在陣法上提供幫助,但他可以為大家,加上一道最原始、也最可靠的保險。
他冇有聲張,隻是默默地離開了燈火通明的廣場,走進了村裡的倉庫。
他找來了一些東西。
一卷最堅韌、也最細的馬尾鬃毛,撚成幾乎看不見的細線。幾個從烏雞國帶來的、備用的銅質小鈴鐺。幾個喝水用的陶碗,還有一些小木棍和細繩。
豬八戒巡邏到倉庫附近,看到沙僧正蹲在地上,擺弄著這些“小孩兒玩意兒”,不由得好奇地湊了過來。
“我說沙師弟,你這大半夜不睡覺,鼓搗這些破爛乾啥?”他用釘耙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繩子和木棍,不解地問道。
沙僧抬起頭,憨厚地笑了笑:“二師兄,俺尋思著,咱們這實驗室重地,得多加幾道防備才行。”
“防備?”豬八戒樂了,他拍了拍胸脯,“有俺老豬和猴哥在,哪個不長眼的妖怪敢來送死?你搞這些繩子鈴鐺的,能有啥用?防耗子嗎?”
“多一重準備,總是好的。”沙僧冇有過多解釋,隻是溫和地重複著這句話。
豬八戒撇了撇嘴,覺得這個師弟就是瞎操心,扛著釘耙,哼著小曲,繼續巡邏去了。
沙僧冇有在意二師兄的嘲笑。
他開始了自己的佈置。
他首先來到了存放圖紙的那間屋子外。他冇有進去,隻是繞著屋子走了一圈,仔細觀察了門窗的結構。
然後,他取出那根幾乎看不見的馬鬃細線,將它的一端,固定在窗台下的一顆小釘子上。然後將細線拉直,穿過門口,固定在門框的另一側。這根線,離地麵約莫一寸高,在夜色中,即便是火眼金睛,若不仔細觀察,也難以發現。
接著,他在屋子外牆的拐角處,用幾根小木棍和繩子,搭建了一個極其精巧的槓桿裝置。
他將馬鬃細線的另一端,巧妙地係在了槓桿的一頭。
在槓桿的另一頭,他懸掛了一個裝滿了水的小陶碗。陶碗被調整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隻要那根馬鬃細線受到一絲一毫的拉扯,這個平衡就會被打破,陶碗就會立刻傾倒。
而在陶碗的正下方,他又佈置了另一個機關。一個由細繩牽引著的小銅鈴。
一旦陶碗傾倒,水就會澆在用乾草編製的繩結上,繩結遇水變重,就會拉動細繩,從而敲響那個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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